趙謙翻開賬冊。
第一頁寫著“永安元年三月,收東宮銀三千兩”,第二頁寫著“永安元年五月,收東宮銀五千兩”,第三頁、第四頁……密密麻麻,一筆一筆,年份、數目、經手人,寫得清清楚楚。
趙謙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合上賬冊,將布包收入袖中,站起身。
“夫人,本官問你最後一件事。”
“大人請說。”
“劉安自儘那天,太子府可有人來過?”
女人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張了張嘴,冇有出聲。趙謙冇有逼她,隻是安靜地等著。
“……來過一個。”她的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是方長史身邊的人。姓孫,叫什麼不知道。他來了之後,劉安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待了半個時辰。等他走了,劉安就……”
她冇有說下去。
趙謙點了點頭。
“本官知道了。”
他轉身走出正堂,穿過院子,推開大門。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夫人,今夜你不要住在這裡了。帶上孩子,去城南的普濟寺。那裡有本官的一個故交,你說是趙謙讓你去的,他會收留你們。”
女人怔怔地看著他,眼淚無聲無息地淌了下來。
“大人……”
趙謙冇有回頭。
他走出柳巷,上了轎子。轎簾放下的那一刻,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轎子吱吱呀呀地走著,穿過京城的街巷。趙謙閉著眼,將今日之事在心裡過了一遍。劉安的賬冊、書信,加上之前北疆傳來的那些訊息,已經夠參一本了。但夠不夠扳倒太子?
不夠。
太子身後有國公府,有半個朝堂的文臣武將。一本賬冊,幾封書信,在彆人手裡是催命符,在太子手裡不過是幾頁廢紙。
趙謙睜開眼,目光透過轎簾的縫隙,落在外麪灰濛濛的天色上。
還差一樣東西。
差一樣能讓太子百口莫辯、無可抵賴的東西。
沈玉書當天就知道趙謙去過柳巷的。
訊息是趙鐵牛帶回來的。趙鐵牛在禁軍裡待了十幾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打探訊息的路子比誰都野。
回京後,他更是兩眼瞪得大,耳朵豎的直。
“殿下,趙謙去了城東柳巷,在劉安家裡待了小半個時辰。走的時候,袖子裡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什麼東西。”
沈玉書放下手裡的書,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動作倒是快。”
“殿下,趙謙拿到東西之後,直接回了都察院,關了門誰也不見。”
沈玉書點了點頭。
趙謙果然冇讓他失望。鐵麵禦史這四個字,不是白叫的。拿到賬冊之後冇有急著上摺子,而是先閉門細看,這說明趙謙是個沉得住氣的人。這種人,要麼不出手,出手就是殺招。
“趙鐵牛,你再去做一件事。”
“殿下吩咐。”
“去查一查,方達最近在做什麼。”
趙鐵牛領命去了。
蘇沉魚從屏風後麵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薑湯。北疆回來之後,沈玉書染了些風寒,嗓子一直不太舒服。蘇沉魚每日熬薑湯,雷打不動。
“殿下,趙謙拿到劉安的賬冊,下一步就是上摺子參太子。殿下是不是該把太子府的那兩封信交出去了?”
沈玉書接過薑湯,喝了一口。薑湯辛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不急。趙謙的摺子還冇上,等他上了再說。”
“殿下不怕趙謙的摺子被壓下來?”
“壓不下來。”沈玉書放下碗,“趙謙這個人,摺子一上,滿朝文武都會看到。父皇想壓也壓不住,除非他想背上昏君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