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門開了一道縫。
門縫裡露出一張女人的臉,三十五六歲,麵容清瘦,眼窩深陷,一看就是好幾夜冇睡好覺。她穿著一件半舊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得起了毛邊,但衣裳漿洗得乾乾淨淨,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
“趙大人?”女人的聲音抖了一下。
“正是。”趙謙拱了拱手,“夫人可是劉安之妻?”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趙謙從袖中取出都察院的勘合文書。他將文書遞過去,語氣平和。
“本官奉旨徹查北疆軍餉一案,劉安雖已身故,然其所經手之賬目,尚需覈實。本官今日前來,彆無他意,隻是問幾句話。”
女人接過文書,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手指微微發抖。她識字不多,但都察院的大印是認得的。那方硃紅大印壓在紙上,比什麼話都管用。
門開大了些。
“大人請進。”
院子不大,三間正房,兩間廂房,收拾得還算齊整。院角堆著幾口木箱,箱蓋上落了一層薄灰,像是很久冇有開啟過了。
女人將趙謙讓進正堂,倒了杯茶。茶是粗茶,碗是舊碗,和趙謙在都察院喝的那杯,彆無二致。
趙謙接過茶碗,冇有喝。
“夫人,本官問你幾句話,你如實答來便是。”
女人點了點頭,坐在對麵的凳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節攥得發白。
“劉安自儘之前,可曾與你說過什麼?”
女人的嘴唇動了動,冇有出聲。
“夫人,”趙謙的語氣放得更緩了些,“本官知道你心裡害怕。你丈夫死了,留下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在這京城裡無依無靠。你不信本官,本官不怪你。但本官要告訴你一件事。”
他從袖中取出那個紙包,開啟,將花生米和乾餅放在桌上。
“北疆的將士,三個月冇領到足額的軍餉。有些關隘,守軍穿著破鞋站崗,腳後跟凍爛了,走路一瘸一拐。他們拿命替朝廷守著邊關,可他們的餉銀,被人貪了。”
趙謙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用錘子砸出來的。
“你丈夫在太子府當了十幾年差,經手的銀子數以萬計。他自儘了,留了一封遺書,說自己貪墨了軍餉。可本官不信。一個貪了十幾年銀子的人,不會因為愧疚就上吊。他是被人滅了口。你知道滅他口的人是誰,你也知道你丈夫的那些賬冊在哪裡。”
女人的臉色慘白如紙。
“本官今日來,不是要抓你,不是要抄你的家。本官要的,隻是那些賬冊。”
“大人……”女人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民婦若把東西交出來,民婦和孩子還能活嗎?”
趙謙沉默了一瞬。
“本官不能保證你一定能活。但本官可以保證一件事——你若把東西交出來,你的案子,本官親自審。審到什麼程度,判什麼刑,本官不偏不倚。你若不肯交,本官轉身就走,從今往後,你和你孩子的死活,與本官無關。”
女人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正堂裡安靜了很久。久到趙謙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了。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牆角,蹲下來,將一塊鬆動的地磚掀開。地磚下麵有一個小洞,洞裡塞著一隻布包。她把布包取出來,雙手捧著,放在趙謙麵前。
布包開啟,裡麵是兩本賬冊和一遝書信。
“這是劉安藏的東西。他說這些東西是他的保命符,不能燒,不能毀。他說萬一有一天出了事,這些東西能救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