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反擊
熱氣騰騰的鍋底翻滾著紅油，辣味混著花椒的香氣鑽進鼻腔。五個人擠在路邊火鍋店的小方桌前，塑料杯裡的啤酒泛著細密的泡沫。
沈姐夾起一筷子毛肚，在鍋裡七上八下的涮著，嘴裡還不忘唸叨，“這頓可得吃飽，咱們這劇組，盒飯都沒吃過幾頓好的。”
小浩低頭擺弄著手機，螢幕上播放的是小綠書的攝影博主發的‘高階感藝術大片專業教程’，下方掛著條課包連結，售價250，小浩手指一點就要購買，陳澈眼疾手快把他手機抽走，“殺青火鍋還不好好吃？”
什麼課包250，照她看，買了的人纔是250吧。
“我就看看，沒想買...”小浩還想掙紮，陳澈一個眼刀甩過去，纔不說話了。
他這人誰都不服，就服專業的，打從開機起，劇本、打光、分鏡頭，全都是陳澈一手操辦，八爪魚都沒她這麼能幹，對於真材實料的陳導，他不敢不聽。
陳澈把手機扣在桌子上，舉起杯子，“來，敬咱們《調音師》劇組，殺青快樂。”
杯子碰在一起，金黃的酒液輕輕搖晃。
沈姐一口氣幹了一杯，辣的直吸氣：“哎呀媽呀，我這輩子沒想過自己還能演殺人犯。導演，你說我這以後要是被人認出來，會不會被扔臭雞蛋？”
“放心沈姐，”陳澈笑著給她倒酒，“咱短片真火到大街上有人沖你扔臭雞蛋的程度，我立馬找十八個體育生保護你。”
沈姐被逗的直樂。
旁邊那個演屍體的大叔像是誤入e人聚會的唯一i人，隻一個勁悶頭吃著剛撈出來的牛肉，聽到這兒擡起頭，憨憨地笑了一下，然後又繼續低下頭吃飯。
沈姐笑完又嘆了口氣，“火不火的不敢想，能拍完就挺好。我都沒告訴我老公接了個女主角，準備拍完嚇他一跳呢。”
小浩來勁了，一個勁給支招，“沈姐，等咱片放出來，你就拉著你老公一塊看，別告訴他什麼題材，等放到屍體出現，你站在男主身後那一幕，你就悄悄站在你老公身後，給他個驚喜！”
周正嗆了口啤酒。
陳澈哭笑不得給他夾了一筷子牛肉，“你可放過沈姐老公吧，人家跟你素昧平生，你跟人家掏心掏肺。”
那個大叔又擡起頭憨笑一下，繼續吃。
周正放下筷子，給自己滿上一杯酒，舉起來，“這杯敬大家，謝謝各位。”
話不多，語氣也平常，但他知道，這段經歷將會是他最難忘的回憶。
小浩喝完一抹嘴，下定了決心，“我跟你們說，我回去就把工作室招牌換了！就接像咱劇組這種專業的活兒，藝術這條路，我走定了！”
周正瞥他一眼，“你先把你那無頭新孃的債還完再說吧。”
“那叫風格！”
“那叫詐騙。”
陳澈笑著聽他倆鬥嘴，目光掃過桌上的幾個人，隨口說了一句，“走著看唄，人生長著呢，誰說的準以後會怎麼樣。”
就連她在家好好睡覺都能一夜穿越，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發生的。
大叔似懂非懂點了點頭，又憨笑了一下。
沈姐豪爽的舉起杯子，“不管以後咋樣，咱們敬當下！”
杯子再次碰在一起，熱氣騰騰的火鍋店裡，五個人的影子被拉的歪歪扭扭，擠在一張小桌上。
窗外的夜色漸深，火鍋店裡的喧鬧聲一浪高過一浪。
聚餐結束已經九點多，陳澈騎著共享單車回學校，夜風把酒氣吹散了些，腦子反而更清醒了。
女生宿舍還燈火通明，作息顛倒的大學生正是精力充沛的時刻。
陳澈推開宿舍門，原本隔著門的說笑聲自她出現後，卻陷入了詭異的平靜。
沒在意這種微妙的氛圍，早就不是學生心態的陳澈纔不會為了這點事哭哭啼啼，她快速洗漱好，爬上床，開啟電腦準備剪輯。
這時候，緊挨的隔壁床位的床簾被拉開一個小縫，一張便簽紙被扔了過來。
難道冷暴力要往語言暴力的方向發展了？
秉持著不惹事也不怕事的原則，陳澈開啟紙條，上麵隻有兩句話——那個...你要不要看看論壇？
猶豫三秒，她果斷登上論壇。
首頁，一個帖子被頂的老高，標題紅的刺眼：
【搬運】某知名評委談表演係學生跨界拍電影：“電影不是過家家”
手機的微光映在臉上，陳澈一頁一頁往下翻。
事情最開始源自一張截圖。有人在某平台付費提問了某評委一個問題：“老師，表演係學生跨界拍電影，您怎麼看？”
評委回復：“電影是有門檻的。表演係的學生先把本職搞明白再說吧，導演不是誰都能當的。現在的小孩，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截圖時間，三天前。
第二天，有人把這條問答搬回學校論壇，配文：咱學校是不是有個表演係的在拍片子？說的是她嗎？
下麵評論已經開始熱鬧了，陳澈掃了一眼，沒太在意。
直到第三天，事情升級了。
有人發現那位評委在自己社交賬號上又發了一條長文，標題叫《緻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電影不是你們玩票的地方》
設定
繁體簡體
看到這個標題，陳澈眉毛輕挑了一下。
點開正文挺長，但她做了個總結，大概可以分為一下幾個闆塊：
1.歌頌電影的現實意義，其崇高性，偉大性，重要性。
2.誇讚自己作為影視工作者的意義，包括但不限於，他的出身、年紀、院校、身高，以及八年前獲得提名的作品，恨不得把除了身份證號以外的所有資訊都寫上去。
3.貶低某些跨專業‘玷汙’電影這門行業的學生，並不特指北城電影學院表演專業某大四學生。
4.作為國內某電影節評委之一的他，是堅決抵製這種亂象的。
這比老太太裹腳布還臭還長的長文一經發出，就引起同校學生的廣泛討論，沒辦法，就算沒指名道姓，但這種陰陽怪氣模稜兩可的‘聲討’比直接罵還噁心。
陳澈繼續往下滑，看到最新一條的搬運，是今天下午的。
有人在那位評委的賬號下留言：“馬老師，您說的是北城電影學院的那個陳澈嗎？她好像真的拍完了。”
老馬回復：“拍完又怎樣？我見過太多人拍完了就壓箱底，這輩子唯一一次拍片子的經歷就是大學時候，入圍獎項更是天方夜譚。”
陳澈看完終於笑了，她正愁短片沒什麼熱度呢，還真有人自己洗乾淨脖子送上來吸血啊？那她就不客氣了。
二十分鐘後，偷偷提醒完舍友的王楠緊張的等了半天，隻收到了陳澈發來的“早點睡”，她終於放下心，覺得對方應該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睡覺前，她慣例重新整理論壇，一個帖子出現在首頁。
發帖人：陳澈。
標題——《關於表演係學生跨界創作現象的幾點個人看法》
看到這個標題的瞬間，她愣了一下：這麼正式的題目，陳澈要發論文？
她趕緊點進去。
然後就沉默了。
帖子正文隻有三行字：
“最近膜拜某篇學術大作，深覺有理，電影確實有門檻。所以我準備跨一個高一點的。”
“跨過去了再告訴大家。”
“跨不過去我也會繼續努力，不會在哪跌倒就在哪躺一輩子。也不會耽誤某些業內基石守著門檻繼續在網上繼續指點江山，畢竟他們幹這個挺熟練的。”
王楠盯著螢幕看了三秒，笑出聲來。
她翻到評論區，衝浪速度max的同學們不負眾望的炸鍋了。
【1樓：就這？？？？我點開以前以為是什麼萬字長文？？？？】
【2樓：笑死，點開以前：學術論文？
點開以後：去水後的我的論文。】
【3樓：說實話，老馬那幾千字我看了沒記住，她這三句話我記住了。】
【15樓：三句話，讓業內權威為我發狂~】
【16樓：建議改成《緻那些躺在老本上指點江山的老登》】
【17樓：陳澈你繼續努力，老馬你接著發帖，我美美吃瓜。】
對於老馬那篇水文，苦裹腳布已久的大學生們紛紛起義，在帖子下持續輸出。其實並不是所有人都不站陳澈，隻是礙於任美琳家裡在業內比較權威，沒人想主動得罪人罷了。
眼下陳澈和校外老登對轟，不觸及自身利益的情況下，大家開玩笑似的幫著說幾句話，心裡的負罪感也輕了許多。
王楠暗暗感慨著，再一重新整理，評論區又變了副麵孔。
【32樓：就這？嘴炮誰不會，有本事拿作品說話。】
【33樓：人家老馬畢竟是前輩吧，這樣說也太不禮貌了吧...】
【34樓：樓上選擇性眼瞎？老馬都快指著鼻子罵陳臉上了，還不允許人家反擊？】
【40樓：好歹別人提名過，陳澈有什麼？而且馬老師還是今年金楓葉獎的評委之一，陳澈還沒把片子送過去，就先把評委得罪了，看網上年輕人整頓職場看多了吧。】
【41樓 回復 40樓：陳澈要投金楓葉？】
【42樓 回復 41樓：最近國內評獎的隻有這一個電影節，不投這個難道投烏雲？】
【46樓：呃...雖然我也站cc，但是投烏雲國際雀食過於荒謬了。】
【47樓：咋學校論壇也一股某瓣味，陳澈還沒出道都用上解碼縮寫了。】
【52樓：誰說黑紅不是紅。】
王楠翻了個身，擡頭看向陳澈的床鋪，那裡還亮著燈，伴隨著滑鼠輕微的點選聲，她猶豫著開啟飛信頁麵，最終還是發了個表情包。
一個揮舞著應援棒喊加油的小熊。
對麵是陳澈的粉色小貓頭像。
發完，她就迅速按滅手機，把自己縮在被子裡。直到手機一聲震動，她點開一看——
好的，小熊點著胖乎乎的臉笑眯眯看向她。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