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剪輯
第二天一早，手機響了。
陳澈看了眼來電顯示，接起來，聲音先帶上三分笑意，“老師早上好。”
話語親熱的彷彿穿來第一天把導員氣的跳腳的不是她。
導員被這熱乎的語氣弄的一愣，準備好先發製人的開場白也卡了殼，“...陳澈啊？”
自己不會打錯電話了吧。
“哎，老師您說。”陳澈把手機夾在耳朵邊上，手上繼續收拾東西，自然的像在跟熟人嘮嗑。
“那個...論壇上的事，我看到了。”導員清清嗓子，準備把節奏掌握回來，“你拍片子的事，現在鬧得挺大的。”
大？任美琳明裡暗裡使絆子的時候沒一個人怕把事鬧大，現在她隻是還個嘴，就有人迫不及待上趕著捂嘴了。
陳澈心裡嗤笑一聲，語氣卻浸滿了無奈，“可不是嘛，我也沒想到能鬧成這樣，真是給學校添麻煩了。”
“你知道添...”導員心下一喜，正準備接過話頭，就被陳澈義憤填膺的打斷了。
“馬老師也真是的，他說我幾句就算了，他是長輩，不管怎樣我都認，但是怎麼能帶咱學校呢？”陳澈如同學校的毒唯，還是超強戰鬥粉那種，“哪怕馬老師指著我鼻子罵我我都能虛心接受。”
“但是他說咱學校一句，我不能忍！！！”
“老師您說，咱學校作為培育無數青年演員的知識殿堂，為圈內輸出了多少新鮮血液，為國家培養了多少專業人才，怎麼能被其他人公然詆毀，儘管這個人是業內權威，我也還是要為咱學校發聲！”
導員被她說的頭都大了，他也是頭一次發覺陳澈這麼口齒伶俐，被她三言兩語這麼一胡攪蠻纏，他差點以為老馬是什麼社會毒瘤，而陳澈是伸張正義又飽受委屈的小可憐呢。
他是真怕了這張嘴了。
於是他顧不上閑聊，直奔主題，“不管怎麼樣，那個馬老師也是前輩，你這樣在論壇上回復他，傳出去不好聽！”
陳澈眨巴兩下眼睛，無辜道，“所以我沒指名道姓啊老師，您覺得，我是那麼不理智的人嗎？”
導員的嘴張張合合，最終隻凝聚成一句，“那你還準備投金楓葉獎嗎？”
“還在看呢，”陳澈輕飄飄擋回去，“有訊息肯定第一時間跟老師彙報，到時候還得請老師多指導。”
導員沉默兩秒，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他換了種語氣，試圖找回點威嚴，“陳澈啊，我也是為了你好，咱們專業這麼多年，還沒有表演係的學生跨行拍電影拍出名堂的。你把精力放在專業課上行不行？畢業的事，你心裡要有點數啊。”
“哎，謝謝老師關心。”陳澈的聲音依然熱乎，“老師您還有別的事嗎？我這邊正準備剪片子呢，要不回頭再跟您聊？”
導員張了張嘴，“...沒了。”
“那老師再見，辛苦您了哈。”
電話結束通話。
旁邊床簾探出一個腦袋，王楠瞪著眼睛看她，“你...你跟導員打電話怎麼這種語氣？”
陳澈把手機扔在桌上，擡頭看她，“什麼語氣？”
“就是...”王楠組織了一下語言，“跟熟人似的，語氣軟，態度又硬，你怎麼一點都不怕他啊？”
某些中年老登，好為人師，最大的本事就是仗著自己年紀大嚇唬涉世未深的小姑娘。18歲的陳澈怕，但現在的陳澈怕個屁。
“怕他幹什麼？他又不能吃了我。”
王楠愣了半天，心裡想不通。明明導員是來施壓的，但一通電話下來，好像什麼都沒說成，反而被陳澈帶著節奏走了一圈。
陳澈已經哼著歌去洗漱，她看著對方的背影，忽然頓悟了——那種感覺，就像是你鼓足勇氣氣勢洶洶要和人大吵一架，結果敲開門，人家笑嗬嗬請你進屋喝茶，你還要給人送點橘子香蕉什麼的。
她倒吸一口涼氣。陳澈，恐怖如斯！
陳澈不知道自己在舍友心裡的形象已然如此偉岸，接下來的幾天，她把自己泡在剪輯室裡。
螢幕上是《調音師》的素材，她一遍遍拉著時間線，看那些已經爛熟於心的鏡頭。
原片她腦子裡有，但那不是照抄就行的事。新的演員、背景、環境，她必須要讓這個戴著墨鏡的‘盲人調音師’落地於新的土壤，才能更大程度發揮出這部短片的威力。
別人的後期是個大團隊，效率高，也更精細。陳澈隻能靠自己，雖然速度慢了點，但這種親手打磨，將腦海中的人物勾勒於現實中的感覺也挺不錯。
音效得益於現場收集好，她不需要再額外花錢找人去配。
至於片子中出現過的鋼琴曲，來自拉赫瑪尼諾夫的《第二號鋼琴奏鳴曲》，這個世界也有，沒有版權費，給陳澈省下一大筆費用。
有一場戲她反覆試了好幾個版本。瑞安坐在鋼琴前，婦人站在他身後，釘槍的影子投在牆上。她試過用低沉的大提琴烘托緊張感，試過用細碎的小提琴製造不安，最後全部刪掉，隻留下鐘錶的嘀嗒聲。
嘀嗒。嘀嗒。嘀嗒。
十五秒，隻有鐘錶聲和呼吸聲，那種未知命運的窒息感，反而更強烈了。
最後一個鏡頭剪完，她從頭到尾放了一遍。
十三分鐘。
螢幕暗下來，剪輯室裡隻剩日光燈的嗡嗡聲。
陳澈坐在那沒動。雖然成片和她腦子裡的版本不太一樣，但這已經是她能給出的最好的答卷。
它已經足夠好。
剩下的，就要把它交給這個世界的觀眾去評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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