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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濕滑冰冷的觸感並冇有停留在麵板表麵,而是像無數細小的觸鬚,順著她指尖的毛孔,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她的經絡之中。
麻痹感像是毒蛇吐信,從指尖開始,沿著手臂迅速蔓延。
很快,她的右手五指便僵硬得如同木雕,再也無法蜷曲分毫。
緊接著,是雙腿,知覺正像退潮般飛速消失,隻剩下腳踝處那撕裂般的灼痛還在頑固地提醒她自己尚且活著。
她是個囚犯,而這口棺材,就是正在被澆築成型的鐵牢。
棠之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慌。
左手那股屬於晏斯的陰冷力量此刻反而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它不受鎮魂膏的影響,依舊在她體內盤踞,像一條蟄伏的毒蛇。
她用儘殘存的力氣,扭動僵硬的脖頸,側過臉,讓右肩抵住棺材側壁,然後強迫自己將已經麻木的右手手腕,送到左手能夠觸及的範圍。
左手,在晏斯的意誌下,本能地想要排斥任何外物,但棠之的目標不是與之對抗。
她費力地用右手僅能輕微活動的指尖,摸索著將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塞進了左手的手心。
接著,她將意誌全部灌注在控製右手這一個動作上——用麻木的手腕,將那截縫合著傷口的黑絲,狠狠地朝著左手握著的劍刃上蹭去!
“嗤啦!”
黑絲應聲而斷。
一股遠超之前任何一次的劇痛,從左手手腕炸開,彷彿有一道驚雷在她體內引爆。
那是一種混雜著陰氣撕裂與陽氣反噬的痛苦,瞬間沖垮了鎮魂膏帶來的麻痹感。
“你找死?!”晏斯暴怒的意念在識海中轟鳴。
但就是這刹那間的痛楚,讓棠之奪回了身體片刻的控製權。
她的右手猛地恢複了知覺。
就在這時,棺外顛簸的節奏中,傳來墨鳶冷硬的低語,聲音被風雨切割得支離破碎,卻剛好有一句鑽進了棺材的縫隙裡:“……快到了,前麵就是祭血林,主上交代過,入林前必須確保‘容器’絕無異動。”
祭血林。
這三個字像淬了冰的針,狠狠紮進棠之的耳膜。
她在晏斯的書房中見過這個名字,那是一處用上萬生魂血祭催生出的極陰之地,任何踏入其中的活物,都會被瞬間吸乾陽氣,化為滋養陣法的枯骨。
他不是要帶她躲藏,他是要直接將她獻祭!
強烈的求生欲壓倒了一切。
棠之顧不上與晏斯在腦海中糾纏,她翻過身,用剛剛恢複知覺的右手握緊那柄斷劍,發瘋似的撬動著身下的棺材底板。
這口陰沉木棺材看似堅固,但為了長期存放冥幣,底部鋪了厚厚一層吸潮的乾草,木料早已被陰氣和濕氣侵蝕得有些糟朽。
隨著她用儘全力地撬動,一塊木板的接縫處發出“咯吱”一聲輕響,鬆動了。
她立刻丟開鐵劍,用手肘和膝蓋輪番對著那處薄弱點猛力撞擊。
麻木感如跗骨之蛆再次襲來,但她咬著牙,將腳踝傳來的劇痛當做唯一的清醒劑。
“嘭!”
一聲悶響,一小塊腐朽的木料被她硬生生踹了下去。
一個硬幣大小的孔洞出現在棺底,渾濁的空氣和泥土的氣息瞬間湧入。
棠之立刻將眼睛貼了上去。
隻一眼,她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
棺材下方的“路”,根本不是尋常的山路,而是一條完全由森森白骨鋪就的慘白小徑。
那些骨頭有人類的頭骨、臂骨、腿骨,被以一種詭異的方式交錯拚接,在昏暗的雨幕中泛著油膩的微光。
道路兩側,每隔三步便跪著一個“人”。
他們穿著破爛的灰布囚衣,身體乾癟得如同風乾的臘肉,雙眼空洞,舌頭被齊根割去,隻留下一個血肉模糊的黑洞。
這不是死物,而是被秘法煉製成的守墓活屍!
更讓她遍體生寒的是,這些活屍跪拜的位置並非隨意排列,從高處看,他們的站位隱隱構成了一個巨大的陣圖。
棠之在晏斯那些堪輿古籍中見過類似的圖形——引靈歸元陣。
而陣法的核心,所有活屍朝拜的方向,正是前方百丈開外,一座在雨中依然透著不祥血色的石製高台。
“看到了麼?”晏斯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種欣賞藝術品般的讚歎與殘忍,“那就是我為你準備的‘新房’,用你的九陰之血啟用它,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
他的神識如冰冷的潮水般湧來,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帶著雷霆萬鈞的壓力。
棠之的左手猛地不受控製地抬起,五指成爪,死死掐向了自己的咽喉!
窒息感瞬間降臨。
然而,這一次,棠之冇有反抗,臉上甚至冇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掙紮。
她順著這股掐向自己的巨力,看似被動地揚起了脖頸。
就在左手即將徹底鎖死她氣管的瞬間,她那隻恢複了部分知覺的右手閃電般動了!
她將那柄剛剛丟下的鏽蝕鐵劍,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瞬間橫在了自己的脖頸與左手手掌之間。
“哢——!”
晏斯施加的巨力與棠之脆弱的頸骨,再加上鐵劍本身的鏽蝕,三者達到了一個恐怖的平衡點。
左手猛然發力,鐵劍應聲而斷!
斷掉的半截劍刃並冇有掉落,而是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如同一枚被強弓射出的箭矢,帶著淒厲的破空聲,“錚”地一聲,精準無比地撞在了棺材蓋板正中央,那顆最粗壯的主鎮魂釘上!
“嗡——”
主鎮魂釘被這股巨力撞得猛然一跳,深深釘入木板的部分瞬間鬆動了半寸。
刹那間,彷彿大壩被撕開了一道缺口,棺內那股被鎮魂膏和陰沉木死死壓製的、屬於棠之的活人氣息,混合著九陰絕脈特有的陰寒,猛地從那道縫隙中泄露了出去。
“停下!”
棺外,墨鳶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怒。送葬隊伍戛然而止。
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迅速靠近,人皮燈籠那昏黃詭異的光暈透過觀察孔,在下方的骨路上投下一個扭曲的身影。
墨鳶親自走到了棺前。
她俯下身,蒼白的手指探向那顆鬆動的鎮魂釘。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釘帽的瞬間,棠之她將先前藏在袖中、被自己體溫焐熱的大把冥幣,猛地從觀察孔中塞了出去,同時用儘最後力氣,將那隻燃著微弱火苗的火摺子也丟了出去!
冥幣遇火,瞬間燃起一團慘綠色的磷火。
火焰藉著風勢,如一條毒蛇,精準地竄上了墨鳶裸露的腳踝。
她為了行動方便,勁裝的褲腿紮在靴子裡,但身上常年塗抹的、用以掩蓋活人氣息的屍油,在這一刻成了最致命的助燃劑!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雨夜。
即便是墨鳶這樣冷酷的死士,也無法忍受磷火燒灼皮肉的劇痛,她本能地向後暴退。
也就在這一刻,棠之感覺到一股完全不同於墨鳶的、更加狂暴、更加蠻橫的力量轟然降臨!
那股力量帶著滔天的血氣與金戈鐵馬般的肅殺之氣,彷彿根本懶得去理會什麼鎮魂釘、什麼符咒。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沉重無比的陰沉木棺蓋,像是被一頭髮狂的巨獸從外部硬生生掀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