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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在耳邊撕裂成尖銳的呼嘯,失重感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棠之的五臟六腑,要將她的魂魄從這副軀殼裡硬生生扯出去。
她整個人都在急速下墜,四周是飛速掠過的模糊岩壁與滾滾而落的碎石。
右腳腳踝處傳來一陣陣鑽心的劇痛,判官鎖鏈上附著的幽闇冥火,正像跗骨之蛆般貪婪地灼燒著她的皮肉,發出“滋滋”的輕響,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焦糊的味道。
鎖鏈繃得筆直,將她、晏斯那虛幻的靈體,以及上方那個暴怒的判官司冥,串成了一條絕望的直線。
一股沉重如山嶽的壓力驟然從腳踝傳來,是司冥在催動某種術法。
棠之清晰地聽見自己腳踝的骨骼在巨力擠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彷彿下一秒就要被硬生生碾成齏粉。
同歸於儘麼?這個瘋子!
劇痛如浪潮般衝擊著她的神誌,但死亡的威脅卻讓她的大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絕不能死在這裡,更不能以這種屈辱的方式,成為兩個瘋子陪葬的祭品!
左手手腕的傷口血肉模糊,但總算恢複了一絲力氣。
棠之咬緊牙關,忍著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猛地抬起左手,五指精準地扣住了腳踝上方那冰冷堅硬的鎖鏈。
指腹傳來粗糙的觸感,她摸到了一處之前在墓室石壁上撞出的細微裂紋。
就是這裡!
她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在耳室中,她為了掙脫晏斯的控製,打碎了那個漆黑的封魂甕。
當時四散飛濺的陶片,有不少都嵌進了她的衣物裡。
棠之用指尖飛快地在腰側的衣料上一劃,一片薄而鋒利的陶甕碎片被她緊緊攥入掌心。
那碎片邊緣帶著一股陰寒刺骨的邪性,正是這股力量,讓它足以割裂尋常物事。
冇有絲毫猶豫。
她將那片鋒利的碎片抵在自己被鎖鏈死死勒住、血肉模糊的腳踝皮肉上,用儘全身的力氣,瘋狂地來回切割。
她要用自己的手,剜下自己的腳!
與其被這鎖鏈拖著一起摔成肉泥,不如斷肢求生!
“你敢!”
晏斯驚怒交加的意念在她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他能感覺到棠之那決絕到近乎殘忍的意圖。
這具被他嬌養了十年的完美皮囊,是他重歸於世的唯一道場,是他永世圈禁的珍寶,絕不容許有任何殘缺!
晏斯顧不上虛弱的靈體,強行燃燒了剛剛從祭壇吸收來的陰氣本源。
一股極寒的陰煞之氣,以他虛幻的腰際為中心轟然爆發,順著那根繃緊的判官鎖鏈,如同一條白色的冰霜毒龍,瘋狂地逆流而上,直撲鎖鏈的源頭——司冥。
那足以凍結魂魄的寒氣,讓司冥催動重力咒的動作驟然一滯。
鎖鏈收緊的速度明顯減緩,幽藍的冥火也被那森然的白霜壓製得黯淡下去。
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漆黑的鎖鏈上蔓延,所過之處,連空氣中的塵埃都被凍結。
就是現在!
棠之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千鈞一髮的機會。
下方的黑暗中隱約傳來了奔騰的水聲,伴隨著一股潮濕的腥氣——是地下暗河!
她用儘最後的力氣,猛地扭動身體,將自己骨折的右腿狠狠甩向側方一塊從岩壁上凸出的尖銳岩石!
“砰——!”
劇烈的撞擊讓她眼前一黑,幾乎當場昏死過去。
那股恐怖的撞擊力,通過她脆弱的骨骼,毫無保留地傳導到了那根因極寒而變得脆弱不堪的判官鎖鏈上。
“哢嚓!”
一聲清脆的、宛如天籟的斷裂聲響起。
鎖鏈應聲而碎!
束縛感驟然消失,巨大的反彈力道將棠之的身體像破布娃娃一樣,斜斜地拋飛出去,脫離了那條筆直的死亡墜落軌跡。
她一頭紮進了河岸邊厚重、冰冷、帶著腐爛氣息的淤泥裡。
而在她身後,失去了中間連線點的司冥和晏斯,被鎖鏈殘骸的慣性狠狠地拽在一起,如同兩顆相撞的隕石,重重地砸向了暗河中心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
“轟隆隆——!”
巨大的衝擊力引發了新一輪的塌方。
頭頂的岩層像是失去了最後的支撐,成百上千噸的碎石泥土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就將那塊礁石連同上麵的兩個身影徹底掩埋,激起沖天的水花與塵浪。
世界,終於安靜了。
棠之掙紮著從冇過頭頂的淤泥中抬起頭,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潮濕而渾濁的空氣。
她還活著。
她狼狽地爬上岸灘,回頭望去。
河麵已經恢複了平靜,剛纔那驚天動地的撞擊彷彿隻是一場幻覺。
司冥和晏斯的氣息,都消失在了那片渾濁的河底亂石堆下。
隻有一盞造型古樸、燈壁殘破的青銅燈籠,正打著旋兒,孤零零地漂浮在水麵上,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那是判官燈。
棠之的目光落回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些連線著晏斯的黑色魂絲早已斷裂,傷口處卻隱隱透出一股異樣的冰冷。
她能感覺到,就在剛纔生死一瞬的糾纏中,一縷微不可察、卻無比核心的殘魂,已經順著傷口,蛇一般潛入了她的血脈深處,蟄伏起來。
那個瘋子,還冇死透。
右腳踝傳來無法忍受的劇痛,顯然已經徹底骨折。
棠之不敢在此地久留,她拖著一條斷腿,忍著深入骨髓的寒意與劇痛,一瘸一拐地,朝著不遠處黑暗中一個模糊的、像是廢棄廟宇的輪廓,艱難地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