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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紙人竄出去的動靜極大,可壓在身上的陰寒重量卻分毫未減。
晏斯的靈體像一灘黏稠的瀝青,正貪婪地覆在她的脊背上,那種令人窒息的擠壓感並非來自重量,而是源於靈魂深處的掠奪。
耳畔傳來他滿足的喟歎,隨著每一聲呼吸,棠之驚恐地發現視線開始模糊,原本還能勉強動彈的右半邊身體,此時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片灰敗的青紫。
那是屍斑。
他在吃她。
他在用她僅存的生機,去澆灌那半張已經開始變得溫潤如玉、輪廓清晰的左臉。
而她,正像一株被抽乾了水分的枯草,迅速走向腐朽。
不想死。
哪怕是變成了鬼,落在晏斯手裡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燈籠。
棠之的右手不受控製地痙攣著,指尖在祭壇冰冷的邊緣瘋狂抓撓,指甲崩裂,在粗糙的石麵上留下數道血痕。
突然,指腹觸碰到一截冰涼堅硬的物事。
那觸感不像石頭,帶著某種特有的細膩骨質紋理,末端被磨得極尖,上麵刻滿了陰刻的凹槽。
這是……腿骨?
電光火石間,十年間在晏斯身邊耳濡目染的記憶碎片劃過腦海。
這是上一代通靈者為了鎮壓此地凶煞留下的“鎮魂釘”,通常取自至陽之人的腿骨打磨而成,專破邪祟陰法。
此刻晏斯正沉浸在即將徹底奪舍的狂喜中,那張逐漸成型的俊臉幾乎貼上了她的麵頰,眼底是病態的癡迷。
就是現在!
棠之猛地攥緊那根腿骨,眼底爆發出孤注一擲的凶光。
她冇有蠢到去刺晏斯的靈體——那是虛妄的,刺不中要害。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了兩人手腕交接處,那裡無數黑色的魂絲正像活蛆一樣蠕動,那是連線她肉身與晏斯神魂的唯一橋梁!
“噗呲!”
那是利刃刺入敗革的悶響。
帶著至陽之氣的骨釘狠狠紮進了她自己的左手腕縫隙,精準地切斷了那團糾纏不清的黑線。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在識海中炸響。
那不僅是**的劇痛,更是神魂被生生撕裂的反噬。
鎮魂釘中積壓了百年的破魔之力順著傷口倒灌,如滾油潑雪。
晏斯的靈體瞬間變得扭曲透明,像被狠狠踹了一腳的野狗,猛地從棠之背上彈開,重重撞向祭壇外圍那幾根由無數頭骨堆砌而成的“困仙局”石柱。
“轟隆!”
石柱劇震,無數骷髏頭骨滾落,在地上摔成齏粉。
失去了壓製的棠之像一條瀕死的魚,大口喘息著。
左手腕血肉模糊,但那股陰冷的控製感消失了。
她顧不得疼,手腳並用地向祭壇中心爬去。
逃不掉的。
就算現在掙脫了,這墓室隻有一條路,那個紙人騙不了司冥太久。
隻要還在這個地下鬼域,她就是晏斯和司冥案板上的肉。
除非……同歸於儘。
她爬到祭壇正中的凹槽處,那裡是整個陣法的陣眼。
她反手握住那根沾滿黑血的鎮魂釘,冇有絲毫猶豫,對準自己的心口狠狠劃下!
衣衫破裂,鮮血噴湧。
這不是普通的心頭血,這是晏斯養了十年、饞了十年的極陰之血。
“以此血為契,封!”
棠之嘶啞地吼出那個字,整個人撲在陣眼上,任由溫熱的腥紅順著凹槽蜿蜒流淌,瞬間填滿了那些繁複詭譎的符文。
原本死寂的祭壇彷彿被這口極陰之血徹底點燃。
地麵開始瘋狂震顫,那些散落的白骨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在陰風中嗚嚥著盤旋升空,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白色骨旋渦。
祭壇底部的防禦機製被徹底啟用,狂暴的能量在地底橫衝直撞,頭頂那厚重的岩層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哢嚓——!”
一道刺目的銀光從頭頂裂開的縫隙中傾瀉而下。
那是月光!
祭壇能量過載,竟然硬生生撕裂了空間,在上方開出了一道通往地表的物理裂縫!
風,帶著泥土和草木清香的夜風,順著裂縫灌了進來。
那是自由的味道。
棠之原本灰敗的眸子裡瞬間迸發出驚人的亮光。
她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推開身下的血泊,踉蹌著站起,朝著那道透著月光的裂縫衝去。
近了,更近了,隻要抓住那垂下來的樹根……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抹月色的瞬間,腳下的白骨堆猛地炸開。
一隻覆滿黑氣、皮肉焦黑的枯手,如鐵鉗般死死攥住了她的腳踝。
那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腳骨。
棠之驚恐低頭,對上了一雙佈滿紅血絲、毫無溫度的眼睛。
不是晏斯。
是從地脈深處硬生生殺回來、渾身鎧甲碎裂、如同惡鬼般的司冥。
“亂陰陽者,當誅。”
司冥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他手中的判官鎖鏈早已不複之前的光亮,變得漆黑如墨,在空中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嘯。
鎖鏈如毒蛇吐信,一端死死纏繞在棠之腰間,另一端則以刁鑽的角度射向陰影處——那裡,神魂受創的晏斯正試圖藉著混亂潛入地縫逃走。
“既然要鬨,那就一起下地獄。”
司冥猛地一扯鎖鏈。
與此同時,承受不住能量衝擊的祭壇終於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整個地下空間的地麵轟然塌陷。
碎石如雨,塵煙滾滾,原本那道通往生的裂縫在劇烈的崩塌中迅速扭曲、遠去。
失重感瞬間襲來。
棠之隻來得及看一眼頭頂那越來越遠的月亮,便被司冥和晏斯一併拖拽著,向著那無底的深淵極速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