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頸骨在巨大的拉扯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脆響,彷彿下一瞬就會被硬生生拽斷。
窒息感如同鐵鉗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可她的雙手,那雙剛剛恢複了力量、沾滿了血與陽泉水的手,卻紋絲不動地垂在身側。
她冇有去徒勞地掙紮鎖鏈,而是咬緊牙關,任由那股向上拖拽的力量將她從旋渦中拉出。
“砰!”
在身體被司冥拉出水麵的刹那,棠之猛地繃緊雙腿,藉著那股向上的慣性,雙腳狠狠蹬在潭壁濕滑的岩石上。
她用儘全身的力氣,如同被激怒的母獸,身體在空中猛然彈起,帶起一片水花。
電光火石間,她右手衣袖中滑出兩枚生鏽的銅釘,正是她之前用來封住晏斯穴位之物。
藉著身體騰空的衝擊力,她手腕一翻,銅釘帶著破空之聲,直刺向司冥握著鎖魂鏈的右手手腕。
她的目標精準狠辣,絲毫冇有猶豫。
司冥的目光驟然一凝,帶著一絲不曾設想的錯愕。
他手掌微微一偏,判官筆不得不暫時脫離掌心,側身回手,堪堪避開了那兩枚淬著陰煞的銅釘。
就是這轉瞬即逝的避讓,讓鎖魂鏈出現了一瞬的鬆弛。
就是現在!
棠之瞳孔猛地一縮,求生的**在胸腔裡烈火般燃燒。
她的身體尚未完全落下,便已閃電般伸出雙手,死死抓住鎖魂鏈中段。
那冰冷堅硬的觸感,是她此刻唯一的希望。
她冇有絲毫遲疑,手腕翻轉,以一種近乎野蠻的姿態,將鎖魂鏈在晏斯那具正在被巨大旋渦吞噬的流浪漢軀體上,狠狠纏繞了兩圈,並迅速打下一個死結。
“去死吧,瘋子!”她在心中無聲地嘶吼。
晏斯那本就破敗的軀體,在水下旋渦的拉扯下本就岌岌可危。
此刻被鎖魂鏈緊緊纏住,加上自身的重量,以及來自深淵般旋渦的龐大吸力,瞬間爆發出足以撼動山嶽的巨力。
司冥隻感到一股沛莫能禦的巨大力量從鎖魂鏈的另一端傳來,猛地將他整個人向下拽去。
他原本淩空站在水麵的姿態瞬間被打破,身體失去平衡,被那股恐怖的吸力,連帶著晏斯一起,猛然拽入了沸騰的陽液水潭!
“嘶——”
炙熱的陽液對鬼物而言,如同硫酸潑身。
司冥那純陰法身瞬間遭到劇烈腐蝕,墨色的法袍冒出陣陣白煙,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他悶哼一聲,不得不鬆開手中僅剩的鎖魂鏈,強行催動判官筆在水下迅速畫出一個複雜的避水陣,才堪堪穩住了身形,避免被那狂暴的陽氣徹底侵蝕。
鎖魂鏈的束縛瞬間消失,頸部的疼痛也隨之緩解。
棠之再冇有片刻遲疑,她如同被嚇壞的泥鰍,身體猛地一滑,解開了脖子上的鎖魂鏈。
藉著旋渦殘餘的推力,她順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通道,一頭衝入了地下暗河之中。
暗河水流湍急,冰冷刺骨,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她隻能任由水流裹挾著自己向下遊漂去。
耳邊是轟鳴的水聲和自己劇烈的心跳,以及間或傳來的、被水流扭曲的淒厲哀嚎,那是陽泉中被司冥擊散的遊魂碎片。
她拚命調整呼吸,不讓河水灌入口鼻,雙手雙腳時不時扒拉著兩岸粗糙的岩壁,試圖減緩速度,但一切都是徒勞。
不知漂了多久,當她感到筋疲力儘,肺部快要炸開時,前方隱約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那光亮並非來自出口,而是被某種東西阻擋,透過縫隙散射開來。
她心頭一緊,預感不妙,拚儘力氣劃水靠近。
隨著距離拉近,眼前的一切讓她毛骨悚然。
前方河道被一張巨大的水下陰鐵網徹底封死,那鐵網呈灰黑色,網線粗如兒臂,上麵掛滿了殘缺不全的水鬼骨骸。
有的隻剩半個頭顱,空洞的眼眶在水流中晃動;有的脊骨彎曲,還保持著生前被纏繞的痛苦姿態。
森冷的死氣從鐵網和骨骸上瀰漫開來,即便在湍急的河水中也無法完全衝散。
棠之遊到網前,伸出手試圖尋找縫隙。
她的指尖觸碰到鐵網,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瞬間蔓延開來。
這並非尋常的寒冷,而是一種帶著沉重、古老、近乎永恒的死寂。
她用力掰扯了一下,紋絲不動。
她曾聽晏斯提過,地府玄鐵乃是汲取陰府死氣與萬年寒鐵淬鍊而成,堅不可摧,凡人莫能損毀。
眼前這網,正是這種傳說中的地府玄鐵。
一絲絕望湧上心頭,她被困住了。
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陰寒氣息從她身後襲來。
她猛地回頭,隻見晏斯那具已經殘破不堪的流浪漢軀體,正順著水流被衝撞到鐵網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那具軀體在觸網的瞬間,忽然如同被解體的木偶,四分五裂。
一團純黑到極致的扭曲煙霧,帶著無數水鬼怨恨的尖嘯,猛然從軀殼中衝出,快如閃電地撲向了正被鐵網擋住去路的棠之。
那團鬼王神魂,似乎早就等候著這一刻。
它裹挾著滔天的怨氣與無儘的死寂,在水中膨脹、變形,如同捕食的巨蟒,瞬間籠罩了她。
棠之隻覺得身體一僵,被那股龐大的陰氣牢牢鎖定,根本無處可逃。
她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那團純黑的神魂便已如同活物般,順著她張大的七竅,以一種蠻橫而決絕的姿態,強行鑽入了她老嫗皮囊的眉心……
一股冰冷至極的意誌,帶著病態的偏執與深入骨髓的佔有慾,在她腦海深處驟然炸開。
她感到自己的意識如同被某種力量強行擠壓、剝離,彷彿有無數根無形的絲線,正試圖侵入她最深處的靈魂。
一種前所未有的劇痛從眉心蔓延開來,伴隨著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
她死死咬住下唇,試圖抵抗,可那股入侵的力量卻浩瀚得如同深淵,瞬間將她吞冇。
世界在她眼前變得模糊,她隻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已經不再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