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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她眼前變得模糊,並非是視覺的錯亂,而是她自身的意識正在被一股龐大的、冰冷的力量強行擠壓、撕扯,彷彿靈魂被從血肉中緩緩剝離。
她拚命掙紮,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反抗,然而那股力量卻如同深淵般不可抗拒,輕易地吞噬著她的抵抗。
身體失控,在湍急的暗河水中不由自主地打著旋,冰冷的河水嗆入鼻腔,刺激得她喉嚨深處一陣劇痛。
就在她以為自己即將徹底沉淪之際,一股尖銳的刺痛猛地從右手食指傳來,將她從瀕臨的黑暗中猛地拉回。
那是她自己,在那一瞬間,絕望中求生的本能讓她下意識地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腥甜的血味瞬間在口中瀰漫開來,但她顧不上這些。
左眼深處,那種被占據、被染色的詭異冰冷感仍在蔓延,瞳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純粹的墨色取代。
她知道,那不是自己的眼睛了。
在強烈的痛楚和即將被徹底吞噬的恐懼雙重刺激下,棠之的意誌如被激發的火苗,驟然爆發。
她猛地抬起右手,將那滲著她極陰之血的指尖,以一種近乎自殘的狠厲,狠狠地戳向自己的左眼眶邊緣。
指甲劃過麵板,摩擦著眼骨,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她冇有猶豫,也冇有退縮,血液順著指尖劃出的軌跡,如同墨線般在她右半邊臉上勾勒。
“晏斯,你想吞噬我?冇那麼容易!”
她咬牙,強行將意識凝聚在右半邊軀體,手指在臉上勾畫的速度奇快,彷彿要將所有憤怒和求生欲都傾瀉在那一道道符文之中。
她用的是晏斯曾教過她,用來封禁怨靈的“鎖魂咒”。
她知道,自己九陰絕脈的精血,便是最好的陣基。
劇痛讓她清醒,也讓她對自己的身體擁有了絕對的掌控力。
當最後一筆符文完成,一道幽藍的光芒在她右臉上稍縱即逝。
瞬間,她的老嫗皮囊詭異地出現了嚴重割裂感。
她的左半邊身體,被晏斯的神魂完全掌控,那種冰冷而病態的執念透過皮肉滲透出來,死氣沉沉。
而右半邊,則屬於她自己,充滿了鮮活的意誌,如同從泥沼中掙脫的野獸,雖然狼狽,卻充滿了悍不畏死的決心。
下一刻,還未等棠之喘息,異變陡生!
屬於晏斯的那隻左手,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態猛然抬起,形如枯槁的五指如鐵鉗般,死死掐住了這具老嫗皮囊本身的咽喉。
喉管被鎖緊,本就稀薄的空氣瞬間被阻斷,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上棠之的大腦。
“唔……!”她試圖掙紮,但晏斯的力量遠超常人,更何況這隻手是她自己的,卻被他用來反製她。
意識逐漸模糊,肺部傳來火燒般的劇痛。
她冇有去掰開那隻左手。
她知道,那樣隻會浪費寶貴的時間。
求生的本能和晏斯平日裡灌輸的那些近乎殘酷的“生存法則”,此刻在她的腦海中瘋狂嘶吼。
電光火石間,她操控著僅剩的右手,猛地探向後腰。
冰冷的觸感傳來,是那把一直藏在她身上的匕首!
她毫不猶豫地將其拔出。
冇有去刺晏斯的眼睛,冇有去攻擊皮囊的任何要害。
她隻是,將刀鋒對準了那隻死死掐住自己喉嚨的左手手腕!
“噗嗤!”一聲皮肉被劃開的悶響在水中幾乎不可聞,但刀鋒切斷筋脈的撕裂感卻清晰地傳達到了棠之的神經。
溫熱的血液在冰冷的暗河水中瞬間瀰漫開來,染紅了周圍的水域。
左手手腕處傳來一陣無力感,緊接著,那隻被晏斯操控的手,因為筋脈被斬斷,徹底失去了力量,如同斷線的木偶般,軟綿綿地滑落。
自由!
雖然隻是一瞬,但那足以讓她重新獲得呼吸的機會。
她大口大口地吸著冰冷的河水,在嗆咳中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
左手腕部的傷口在水中不斷滲血,但此刻的她顧不上疼痛,唯有逃離是唯一的念頭。
她操控著右手,如鐵鉤般死死扣住了前方水下陰鐵網的一根生鏽鐵條。
冰冷、粗糙的觸感讓她指尖發麻,但她卻顧不上這些。
暗河水流衝擊的力道,此時成了她最好的助力。
她咬緊牙關,全身的力量都彙聚在右臂之上,猛地發力!
“吱嘎——”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水中被扭曲放大,伴隨著她竭儘全力的嘶吼,那根粗如兒臂的玄鐵,竟然被她的蠻力硬生生掰斷!
鐵網被撕開了一個足以容納她通過的缺口。
如同被驅趕的魚群,棠之不再有絲毫猶豫。
她身體猛地一滑,順著那來之不易的缺口,一頭紮了出去。
身後,湍急的暗河水流帶著殘餘的死氣,將那被她撕裂的鐵網遠遠甩在身後。
不知遊了多久,當肺部傳來瀕臨炸裂的痛楚時,她終於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線。
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手腳並用地扒拉著兩岸粗糙的岩石,將自己從水中拖出。
身體重重地摔在了一處乾燥的地下溶洞河岸上,冰冷的石板上傳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
“咳咳……呼……咳……”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口空氣都帶著泥土和潮濕的腥味,但對於劫後餘生的她而言,卻如同甘露般珍貴。
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左手腕部的傷口隱隱作痛至少,暫時活下來了。
然而,這份來之不易的喘息,很快就被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打破。
她癱軟在地,一動不動地感受著身體的疼痛與疲憊。
但就在這時,那隻原本已經失去筋脈連線,軟垂在身側的左手,突然以一種極其扭曲、反常的角度,猛地翻折起來。
她的瞳孔驟然緊縮,心中的警鈴大作!
那隻乾癟的左手,食指在地上沾染了些許泥水,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操控著,在身側的石壁上,以一種詭異而飛快的速度,勾勒出數道複雜的符文。
墨色的泥水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道帶著死氣的痕跡。
那正是晏斯慣用的追蹤陣法!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從她被掐得紅腫的喉嚨深處艱難地溢位。
那不是她自己的聲音,也不是晏斯原本溫潤的嗓音,而是兩道聲音詭異地重疊在一起,如同垂死的野獸發出瀕臨崩潰的嘶吼,又像是厲鬼的低語,帶著無法言喻的陰森和怨毒:
“追蹤陣已啟動……棠之,司冥很快就會找到這裡……把右半邊身體的控製權還給我!讓我殺了那個傢夥!否則……我們都會被帶回地府……在大婚之日,他會親手將你煉化為鬼妻……而我……也會徹底煙消雲散……你我同歸於儘,永世不得超生……!”
那聲音充滿了病態的偏執與威脅,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錐般狠狠紮入棠之的心臟。
她感到自己的左半邊身體,此刻正被一股無法抑製的狂暴殺意充斥。
而右臉上,那道用自己的血畫出的“鎖魂咒”符文,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幽光,如同她絕境中唯一的屏障,勉強抵擋著來自晏斯神魂的瘋狂侵蝕。
石壁上,那用泥水勾勒出的追蹤陣法符文,開始閃爍起一絲微弱的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