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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光華一閃,筆尖前方的空間驟然扭曲,數道漆黑如墨的鎖魂鏈憑空凝聚,帶著撕裂空氣的淒厲呼嘯,如毒蛇般直撲地麵上痙攣不起的晏斯。
那鎖鏈上符文流轉,散發著對魂魄極致的剋製與審判之意,一旦被縛,任憑鬼王在世,也隻能任其宰割。
電光石火間,棠之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本能已經壓倒了一切。
她猛地抬起還能動彈的腿,用儘全身力氣,一腳狠狠踹在身側懸掛著的一具乾屍腿骨上。
“哢嚓!”
脆弱的骨骼應聲而斷,那具被鐵鉤貫穿著的乾屍瞬間失去平衡,如同沙袋般朝著晏斯的方向甩了過去。
與此同時,她手腕上那道被晏斯咬出的傷口,正源源不斷地湧出混雜著地府死氣的血液。
這股純正的死氣,對於司冥的鎖魂鏈而言,就如同黑夜中的明燈,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果然,那幾條本應鎖住晏斯魂魄的鎖魂鏈,在半空中猛地一頓,瞬間被乾屍身上沾染的、由晏斯體內溢散出的死氣所吸引,調轉方向,狠狠抽在了那具乾屍之上。
“砰!”
一聲悶響,乾癟的屍身如同被巨力砸碎的陶罐,瞬間爆裂開來。
緊接著,棠之如法炮製,接連踢斷了另外兩具乾屍的懸掛鐵鉤,將它們一一甩向鎖魂鏈的攻擊路徑。
“砰!砰!”
接連兩聲爆響,三具被風乾的屍體在狹窄的地窖內炸成漫天齏粉。
那陳腐的屍灰、乾枯的肉末、碎裂的骨屑,混合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如同一場濃厚的沙塵暴,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
司冥的身影被這突如其來的汙穢徹底淹冇,他那鎖定一切的銳利視線,也被這厚重的粉塵完全阻斷。
就是現在!
棠之強忍著肺部的灼痛,冇有絲毫猶豫。
她拖著自己那條流血的手腕,跌跌撞撞地撲向地窖四周的承重石柱。
藉著粉塵的掩護,她將那混合著勾銷印死氣的血液,狠狠地塗抹在石柱上那些用於穩固邪陣的符文之上。
“滋啦——”
彷彿滾油潑入寒冰,刺耳的腐蝕聲接連響起。
這些由趕屍人刻下的邪陣,本就是用陰煞之氣催動,但與來自地府最純正、最霸道的死氣相比,簡直如同溪流遇見了海嘯。
純正的死氣瞬間引發了陣法符文的劇烈排斥,一股毀滅性的力量在石柱內部瘋狂衝撞。
“哢嚓……哢嚓……”
石柱表麵開始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擴大。
“轟隆!”
伴隨著一聲巨響,整個地窖的頂部開始大麵積坍塌。
無數碎石、泥土夾雜著斷裂的木梁,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瞬間將司冥所在的位置徹底掩埋。
棠之甚至來不及看清他最後的位置,求生的本能驅使著她,一把抓住地上半死不活的晏斯,朝著地窖後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衝去。
那裡有一條用於排泄屍水和汙物的暗道,散發著熏天的惡臭。
她顧不上臟汙,拚儘最後的氣力,將晏斯像拖死狗一樣塞了進去,自己也緊跟著手腳並用地爬了進去。
狹窄、濕滑、充滿粘膩液體的暗道裡,她隻能靠著手臂的力量艱難前行。
不知爬了多久,當一縷夾雜著泥土芬芳的冷風從前方吹來時,她纔看到了出口。
重新回到亂葬崗邊緣的荒地,冰冷的夜風吹在身上,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鬆開晏斯,想撐著地麵站起來,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下半身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那具老嫗的皮囊,在死氣倒灌和長時間冇有陽氣補充的雙重打擊下,已經從腿部開始徹底僵化、壞死。
她再也無法站立行走了。
“咳……咳咳……”
身旁的晏斯吐出一口混雜著死氣的汙血,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棠之僵直的雙腿,臉上竟露出了一抹詭異的、嘲弄的微笑。
“想活嗎?”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蠱惑,“這片荒地東側五十步,有一處陰極生陽的‘陽泉眼’。那裡的陽氣,足以讓你這具破皮囊恢複如初,甚至更好。”
棠之的目光瞬間投向他所指的方向。
她能感覺到,那裡的確有一股微弱卻精純的生機,但同時,也有無數陰冷的氣息盤踞其上,那是大量無主遊魂發出的哀嚎。
“但那泉眼,被遊魂占據著。”晏斯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慢條斯理地繼續道,“解開我身上的穴道,我來驅散它們。我們合作,一起活下去。”
棠之死死地盯著他。
合作?和他?這個一心想將自己煉成鬼妻的瘋子?
可眼下的處境,她除了相信他,彆無選擇。
沉默了片刻,她伸出顫抖的手,拔出了刺入自己耳後死穴的那兩枚銅釘。
劇痛與轟鳴聲再次湧入腦海,但她咬牙忍住,轉而摸索到晏斯身上被她封住的幾處大穴,猛地發力一按。
隨著壓製的解除,晏斯體內的氣息瞬間通暢起來。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雙手結出一個繁複的法印,口中唸唸有詞。
一道無形的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開去,那些盤踞在泉眼上方的遊魂,彷彿遇到了天敵,發出一陣淒厲的尖嘯,瞬間作鳥獸散。
前方的道路,暢通無阻了。
晏斯轉過身,臉上帶著那溫潤如玉、卻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朝著地上的棠之伸出了手,似乎準備將她拉起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的瞬間,棠之眼中寒光一閃。
她猛地暴起,將這具老嫗皮囊中最後殘存的所有力氣,全部彙聚在雙臂和腰腹,如同一頭髮怒的母豹,用肩膀狠狠撞向晏斯的小腹。
“你!”
晏斯完全冇料到她在這種山窮水儘的境地還敢反抗,猝不及防之下,整個人被撞得向後倒去,腳下踉蹌,直直墜向那不斷向外噴湧著陽氣的泉眼洞口。
然而,就在他身體失控跌落的瞬間,他的反應快得超乎想象。
一隻冰冷的手,如同鐵鉗,反手死死扣住了棠之老嫗皮囊的腳踝。
巨大的拖拽力傳來,棠之根本無法抗拒。
天與地在視野中猛然倒轉,她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便被那股力量拽著,與晏斯一同墜入了那深不見底、散發著純淨生機的黑暗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