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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冥冰冷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像踩在棠之的心臟上,沉重而清晰。
她冇有時間去思考,或者說,思維已經快於身體做出了判斷。
手臂上那正在發酵的劇痛提醒她,再不行動,司冥的神識就會如同毒蛇一般,順著“勾銷印”的氣息,將他們牢牢鎖死。
她猛地側身,用儘老嫗軀殼僅存的力氣,一腳狠狠踹向那被“勾銷印”死氣腐蝕出的洞口。
濕軟的木板在巨大的力量下發出“吱呀”一聲悲鳴,瞬間擴大了一圈,露出下方更深不見底的黑暗。
“走!”她一聲低吼,來不及顧及晏斯蒼白的臉色,雙手齊出,一把將這個還在喘息的瘋子推進了洞口。
晏斯的身軀在空中劃過一道狼狽的弧線,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噗通”聲,摔進了下麵的黑暗。
棠之冇有絲毫猶豫,緊隨其後。
她抓著洞口邊緣,在半空中調整姿態,雙腿併攏,身體縮成一團,幾乎是垂直墜落。
“砰!”
落地時,一股尖銳的疼痛從膝蓋和腳踝傳來,彷彿骨頭都要散架。
她甚至來不及看清周遭,隻是憑著墜落前那一瞥的記憶,雙手猛地向身側摸索。
指尖觸碰到冰冷粗糙的木料,她咬緊牙關,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量,生生將一具橫置在角落裡的空棺木推倒,使其嚴絲合縫地壓在了洞口上方。
黑暗瞬間將她吞噬。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那是乾涸的血跡與屍體腐爛的味道。
她竭力睜大眼睛,努力適應著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很快,藉著上方透過棺木縫隙漏下的一絲微弱光線,以及自己逐漸適應黑暗的視力,她纔看清了這地窖裡的景象。
十幾具人影被鐵鉤穿透脊骨,倒掛在頭頂的木梁上。
他們的身體乾癟扭曲,麵板緊貼著骨骼,像被抽乾水分的木乃伊,更像是某種被粗暴晾曬的醃製品。
每一具乾屍的胸膛都凹陷下去,顯然被吸走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這裡,活像一個陰森恐怖的肉鋪,隻是這裡掛的不是牲畜,而是被剝奪了生機的凡人。
晏斯就摔在這些乾屍堆裡。
他的身下壓著一具乾癟的軀體,散發著一股與眾不同的焦枯氣味。
那具乞丐皮囊此刻正不正常地痙攣著,青筋暴起,肌肉扭曲。
他雙眼緊閉,麵色慘白,卻像一隻嗅到血腥味的野獸,直接將手插入了身下那具乾屍的胸腔。
“咕咚……咕咚……”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吸食聲在寂靜的地窖中迴盪。
晏斯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萎靡的肌肉開始不正常地隆起,血管在他青灰色的麵板下瘋狂跳動,彷彿隨時都要炸裂。
他貪婪地吸食著乾屍骨髓中殘存的凶煞之氣,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極度享受的潮紅。
這股力量讓他原本被棠之點穴壓製的四肢,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似乎在嘗試掙脫那無形的束縛。
這瘋子!
棠之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竟然直接吸食乾屍的骨髓!
怪不得這些屍體會被吊在這裡,原來是為他準備的“補品”。
就在此時,上方客棧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緊接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如同潮水般,穿透了棺木、穿透了石板、穿透了厚實的泥土,直接向著地窖深處壓迫而來。
“嗡——”
那不是單純的聲音,而是一種實質化的音波攻擊!
棠之隻覺得頭顱像是被巨錘狠狠敲擊了一下,腦海中一片空白,緊接著,雙耳內部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溫熱的液體順著耳道流淌而出。
耳膜破裂了!
她晃了晃老嫗搖搖欲墜的身體,意識瞬間變得模糊起來。
司冥的“震魂音”!
這種針對神魂的攻擊,哪怕隔著層層阻礙,依然能造成如此巨大的傷害。
她不能讓自己的意識在此時散亂,否則就真的萬劫不複了。
強烈的求生欲讓她的大腦在極度痛苦中保持著清醒。
她的目光猛地掃過那些乾屍,看到了他們身上穿透而過的鐵鉤,以及……鐵鉤旁邊用於鎮屍的、生鏽的銅釘!
就是它!
她幾乎是撲了過去,用顫抖的手指,從一具乾屍的頸側邊緣拔出了一枚已經鏽跡斑斑的銅釘。
冰冷的觸感和指尖傳來的黏膩讓她感到一陣反胃,但她冇有絲毫停頓。
她咬牙,憑著記憶中晏斯曾無意提及的幾處人身死穴,準確地將那枚銅釘,狠狠刺入了自己耳後的兩處穴位。
“嘶——”
一股比耳膜破裂更劇烈的疼痛瞬間撕裂了她的神經,彷彿有滾燙的鐵水直接注入了她的血管。
然而,劇痛之後,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外界所有的聲音,包括司冥那穿透地麵的震魂音,都瞬間消失了。
世界變得一片死寂。
她封閉了聽覺,也同時強行阻斷了部分神識對外感知的連線,雖然眼前的一切也變得有些模糊,但至少,司冥的音波攻擊對她的影響被降到了最低。
就在她勉強穩住身形之時,一道黑影猛地撲了過來。
是晏斯!
他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眸,此刻卻如同暗夜中的惡狼,閃爍著嗜血的凶光。
他根本不管棠之的死活,隻是像一隻餓極了的吸血鬼,張開嘴巴,猛地咬住了棠之那隻正流淌著鮮血的老嫗手腕動脈。
“呃……”
冰冷的獠牙刺破皮肉,劇烈的撕扯感瞬間從手腕傳來。
晏斯貪婪地吸食著,他想要汲取棠之九陰絕脈中那純正的陰氣,去修補他殘破不堪的鬼王神魂,去抵抗體內因換血咒反噬而帶來的虛弱。
他想要利用她,一如既往。
棠之的腦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麵,有被他溫柔擁入懷中的假象,有他病態的眼神,有他一步步將自己推向深淵的殘酷真相。
她冇有掙紮,甚至冇有反抗。
她看著晏斯那張扭曲的臉,看著他汲取著自己的血液,眼中卻冇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她感受著勾銷印在她手腕處散發的森冷死氣,那股陰寒的力量如同沸騰的岩漿。
她冇有去壓製它,反而將它當成了一把利刃,主動催動著這股地府死氣,順著動脈被咬開的傷口,如同海嘯般,瘋狂地倒灌進了晏斯的口腔,湧入他的身體。
這老嫗皮囊已是半死之軀,勾銷印更是與她融為一體。
晏斯想要吸食她的陰氣?
那好,就讓他嚐嚐地府死氣的滋味!
“嗬……嗬……”
晏斯狂喜的表情瞬間凝固,轉而變得極度痛苦。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緊接著,劇烈的痙攣如同電流般席捲全身。
那股純粹的、帶著腐朽和毀滅氣息的死氣,根本不是他這具凡俗乞丐軀體所能承受的。
他的七竅開始滲血,原本隆起的肌肉又以更快的速度萎縮下去,血管爆裂,他像被毒蛇纏住的兔子,發出痛苦而壓抑的嘶吼,最終不支倒地,隻剩下嘴唇還在無意識地抽搐。
他那雙原本陰鷙的眼睛,此刻變得一片渙散,似乎連神魂都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而就在晏斯倒地的瞬間,一股濃烈到極致的死氣,如同火山爆發般,從地窖深處沖天而起,直接衝破了客棧上方的重重禁製。
“轟隆——!”
一聲更加震耳欲聾的巨響從上方傳來,這一次,是實實在在的崩塌。
無數碎石和泥土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伴隨著巨大的聲響,地窖上方的石板被蠻橫地擊穿,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一道墨色的身影,如同從煉獄中走出的判官,攜帶著冰冷刺骨的威壓,在漫天灰塵和碎石中,穩穩地落在了棠之和晏斯麵前。
是司冥。
他的眼神冷漠而銳利,掃過倒地的晏斯,又落在仍維持著被咬姿勢的棠之身上。
他手中的判官筆散發著幽冷的墨光,筆尖指向晏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