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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斯話語中的殘酷,像一盆冰水澆頭,讓棠之的身體瞬間僵硬。
她顫抖著,不是因為寒冷,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厭惡。
用活人陽氣續命?
那和茹毛飲血的厲鬼有何區彆?
她拚命掙紮著才從地府的追殺中死裡逃生,絕不能在新的泥沼裡越陷越深。
晏斯看出她眼中的牴觸,隻是輕描淡寫地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異常冰冷,冇有絲毫憐憫。
“你冇有選擇的權利,阿之。”他沙啞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除非你想看著我,看著你自己,在日落之前化為一灘膿血。”
她死死咬住下唇,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
不,她絕不能殺活人。
這是她最後的底線。
她的目光在汙濁的亂葬崗中艱難搜尋,希望能找到一絲生機。
腐爛的枯骨,被啃食得隻剩一半的殘屍,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屍臭……就在她幾乎絕望之際,一片被草蓆胡亂包裹的隆起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草蓆是新的,草尖上還沾著泥土,顯然是剛剛丟棄不久。
“等等!”她突然出聲,顧不得晏斯的反應,掙紮著從汙泥中爬起,朝那草蓆撲去。
這具老嫗的身體每動一下,肺部都傳來劇烈的撕裂感,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她甚至能感覺到麵板下有細小的蟲子在蠕動,那是死氣侵蝕的征兆。
晏斯眯起眼,他倒要看看,這個倔強的女人,能玩出什麼把戲。
棠之扒開草蓆,腥臭味瞬間變得濃鬱起來。
一個麵色青白的年輕男人,衣著單薄,緊閉著雙眼,胸口雖然冰冷,卻仍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餘溫。
不是活人,卻也未完全僵硬。
他顯然是剛嚥氣不久,被家人草草捲了扔在這裡。
就是他了!
棠之顧不得臟汙,伸手探向男屍的脈搏,微弱的跳動幾不可聞,但那正是她需要的!
她從懷中摸出那把慣用的匕首,這是她唯一能掌握的、用來保護自己的利器。
匕首冰冷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幾分。
冇有絲毫遲疑,她咬牙,刀尖利落地劃過男屍的咽喉。
一股溫熱的血流噴濺而出,染紅了她的指尖和老嫗青灰色的手背。
她冇有感到噁心,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隨之沸騰起來。
她迅速接住流出的血,顧不得男屍脖頸處的傷口,將那粘稠、帶著鐵鏽味的鮮血,小心翼翼地塗抹在自己這具老嫗皮囊已經開始滲出粘液、發青的四肢關節處。
冰冷的血觸及腐朽的麵板,起初冇有什麼變化,但很快,她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從麵板深處傳來,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血管裡歡呼雀躍。
那些原本滲出的粘液停止了,發青的斑塊也奇蹟般地停止了擴散。
這具身體的崩壞速度,被遏製住了!
晏斯一直冷眼旁觀,直到看到棠之的變化,他才微微挑了挑眉,眼中流露出一絲驚異。
他冇有想到,她竟然能想到這個辦法,以死人尚未完全散去的陽氣,短暫地續住了借來的皮囊。
他再次看向棠之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意,也多了幾分危險的欣賞。
“走!”棠之冇有多餘的廢話,她甚至冇去看晏斯的表情,隻是拖著他,從亂葬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走。
借來的時間不多,他們必須儘快找到一個更安全的藏身之所。
沿著亂葬崗外圍的荒涼小路,她發現了幾塊破布,上麵依稀可見符咒的痕跡,還有一些散落的麻繩、香灰,甚至有一截斷裂的桃木枝。
這些都是趕屍人會留下的痕跡。
她她知道,沿著這條線索,或許能找到一個趕屍人歇腳的地方。
果然,循著這些斷斷續續的線索,他們大約走了兩裡路,一座被夜色籠罩的破舊客棧出現在視野中。
那客棧的招牌歪斜著,上麵模糊地寫著“來生棧”三個字,門口掛著兩盞搖搖晃晃的白燈籠,散發著鬼氣森森的光芒。
棠之冇有從正門進入。
她拖著晏斯繞到客棧後麵,通過廚房半掩的柴門,悄無聲息地潛了進去。
廚房裡堆滿了臟亂的碗筷,空氣中瀰漫著飯菜餿掉的酸臭味和柴火燃燒後的煙燻味。
她顧不得這些,小心翼翼地穿過廚房,最終躲進了一間堆放著幾口黑漆漆棺木的偏房。
剛一進屋,一陣低沉的交談聲從偏房外的堂屋隱約傳來。
是其他趕屍人。
她屏住呼吸,緊貼著一具冰冷的棺材,側耳傾聽。
就在這時,身旁的晏斯突然動了。
他麵色蒼白,額頭滲著冷汗,顯然那具乞丐的身體也到了極限。
但他眼中卻閃爍著一絲瘋狂的光芒。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血沫裹挾著極致陰寒的氣息,從他口中噴出,透過門縫,悄無聲息地向堂屋蔓延。
棠之瞬間感到偏房內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那股陰寒之氣讓她這具脆弱的皮囊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猛地轉頭,正看到晏斯唇邊那一抹病態的笑意。
他想用這種方式引誘堂屋裡的人推門檢視,然後趁機吸食他們的陽氣!
她的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這瘋子!她絕不能讓他胡來!
電光火石之間,她的目光落在牆角一個用來泡製藥材的陶罐上。
裡麵是趕屍人用來防腐的烈酒。
她毫不猶豫地抓起陶罐,猛地潑向晏斯吐出的血沫。
一股濃烈的酒氣瞬間瀰漫開來。
緊接著,她劃燃手中的火摺子,“哧啦”一聲,帶著火星的火摺子被她擲向地麵。
“轟!”
火苗瞬間竄起,將地麵上那團混雜著陰氣的血沫焚燒殆儘。
那股向外蔓延的陰寒之氣被烈酒和火焰的力量強行切斷,消弭於無形。
堂屋裡的交談聲戛然而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門外停頓了片刻,然後,遲疑地轉身,漸漸遠去。
棠之重重地喘了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她這具老嫗的身體已經不堪重負
就在這時,客棧的正門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某種禁製被暴力衝破的聲音。
緊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籠罩了整個客棧。
門栓斷裂,司冥的身影如墨般跨過門檻,他手中的判官筆在地麵上輕描淡寫地劃過,墨跡所到之處,一道玄奧的追蹤陣紋瞬間亮起。
棠之的身體瞬間僵硬,她甚至來不及反應。
手臂上,那被香灰暫時壓製的“勾銷印”猛地劇烈跳動起來,一股撕裂般的劇痛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黑色的死氣像活物一樣從印記中崩裂而出,滴落在她腳下的木地板上。
“滋啦——”
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起,那滴黑色的死氣竟直接腐蝕穿透了厚實的木板,露出了一個幽深、漆黑的洞口。
洞口下方,赫然是一截向下延伸的、由黑色石塊砌成的階梯……
司冥冰冷的腳步聲,正緩慢而堅定地,朝著後院的方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