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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滴墨,是地府規則的具象,是萬千魂魄歸寂的終點。
它懸於空中,便已抽乾了周圍所有的溫度,棠之隻覺徹骨的寒意順著眉心直刺神魂,連後背那撕裂般的劇痛都似乎被凍結了。
然而,就在那滴墨即將觸及她麵板的刹那,一道微弱卻堅韌的紅光,自她與晏斯之間那無數道血色絲線上驟然亮起!
一聲輕微的震顫,那滴足以勾魂奪魄的墨汁,竟在半空中被這紅光硬生生震成了漫天飛散的黑色霧氣,悄然湮滅。
有活路!
這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劃過棠之幾近空白的腦海。
這以她血肉與骨刺強行締結的共死之契,竟真的能暫時抗衡地府的法則!
她不能等,不能給司冥第二次出手的機會!
劇痛讓她渾身顫抖,後背的傷口彷彿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但求生的**壓倒了一切。
她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反手將那隻沾滿了自己鮮血的、黏膩濕熱的手掌,毫不猶豫地按在了晏斯冰冷的胸膛上!
那裡,是他心口的位置。
她的血,帶著九陰絕脈的至陰之氣,也帶著她不屈的意誌,瞬間透過他殘破的衣衫,烙印在了他的麵板上。
霎時間,連線兩人的血色絲線光芒大盛,以他們二人為中心,猛地撐開了一道薄如蟬翼的血色屏障。
屏障之外,是司冥帶來的、屬於地府的森然陰氣;屏障之內,卻因這血契的流轉,形成了一片詭異的、排斥外物的獨立空間。
“嗬……嗬嗬……”
一陣沙啞壓抑的低笑,從棠之手掌下方的胸腔裡傳來。
晏斯竟醒了。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失焦的眸子在看清身上的血色光罩,以及棠之按在他心口的手時,非但冇有半分被脅迫的惱怒,反而綻放出了更加病態、更加癡迷的光彩。
“……真好。”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扭曲的滿足,“阿之,你看,這纔是我們本該有的樣子……再也分不開了。”
棠之心中警鈴大作,正要抽手,卻為時已晚。
一隻冰冷的手如鐵鉗般反扣住了她的手腕,而另一隻手,則以一種看似溫柔、實則殘忍的力道,猛地抓住了她血肉模糊的後背!
“啊——!”
劇痛瞬間放大百倍,棠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不是單純的按壓,而是一種侵入!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精純卻陰邪到極點的本源陰氣,正順著晏斯的手掌,強行灌入她深可見骨的傷口之中!
那股力量像無數根冰冷的毒針,順著她的經脈瘋狂倒灌,試圖將她這道反抗的傷疤,轉化為一道受他控製的嶄新符咒!
他要將這枷鎖,變成他的韁繩!
“轟隆!”
祭壇再也承受不住這陰陽相沖的狂暴力量,劇烈震動起來,穹頂之上,一塊磨盤大小的巨石脫落,夾雜著尖銳的破空聲,直直朝著司冥的頭頂砸去!
司冥眼神一凜,身形如鬼魅般向側方一滑,巨石擦著他的衣角轟然落地,砸得整個石室地動山搖。
他不再猶豫,手中判官筆淩空一揮,筆走龍蛇,一個結構繁複、金光流轉的“鎮靈符”在空中瞬間成型,帶著鎮壓萬物的法則之力,朝著那血色屏障狠狠壓下!
他要強行隔斷這畸形的血契!
然而,司冥的符咒快,棠之的算計卻早了一步。
她之所以敢用骨刺破壞命盤,就是算準了晏斯在這祭壇上留下的後手!
這祭壇的核心不僅僅是吸納陰氣,更是晏斯為自己“換骨”準備的能量中樞,必然有泄壓的通道!
就在司冥揮筆的瞬間,棠之忍著被陰氣侵體的劇痛,用儘最後的氣力,將那根插在命盤裂縫中的肋骨骨刺,再度向下一捅!
“哢嚓!”
骨刺精準地刺穿了命盤的底座,捅進了一個不起眼的凹槽之中。
那是整座祭壇的泄陰槽!
瞬間,積蓄了百年、原本用來為晏斯換骨的龐大陰氣找到了宣泄口,如同決堤的洪流,轟然爆發!
整座石室被一道刺目的白光吞噬,緊隨而至的,是足以掀翻一切的恐怖衝擊波!
“轟——!”
司冥畫出的鎮靈符在觸及這股力量的瞬間便被撕得粉碎,他本人也被這股巨力震得倒退數步。
而身處爆炸中心的棠之,卻在被氣浪掀飛的刹那,死死拽住了晏斯的衣襟。
她看到了,在石室的一側,被這場爆炸徹底轟開了一道通往更下方深淵的巨大裂縫!
亂風之中,那個人形燈籠骨架上蒙著的、不知名綢布被炸得飛散開來。
棠之眼中精光一閃,精準地抓住了一塊最大的殘片。
這是晏斯為她準備的“燈皮”,質地輕薄卻堅韌無比。
她冇有絲毫猶豫,藉著衝擊波的巨大推力,將綢布猛地一抖,展開成一麵簡易的降落傘,拖著晏斯這個沉重的“錨”,義無反顧地衝向那道漆黑的裂縫,縱身躍入了無儘的深淵!
風聲在耳邊呼嘯,下墜的失重感奪走了所有的思緒。
裂縫的邊緣,司冥緩緩收起了判官筆,墨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異樣。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一卷玄色玉簡,那上麵,本已被判官筆劃去的“棠之”與“晏斯”兩個名字,代表其命數的墨跡非但冇有消散,反而正像活物般詭異地蠕動著,緩緩重新連線在一起。
他終於明白,那個女人在自殘劃破後背時,飛濺的鮮血,有一部分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晏斯手腕上那個代表他鬼王轉世身份的隱秘印記上。
九陰之血,與轉生之印,在共死契的催化下,竟讓地府的法則產生了一個荒謬的誤判——係統不再將他們視為兩個獨立的魂魄,而是一個無法分割、彼此共生的畸形邪物!
司冥站在懸崖邊,沉默地看著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而急速下墜的棠之,在刺骨的寒風中,已經聞到了一股從深淵底部升騰起來的、濃鬱的、混雜著陳腐泥土與朽爛骸骨的……死氣。
那下麵,彷彿是一個被遺忘了千百年的巨大墳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