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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的石層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悲鳴,緊接著,一道血紅色的光芒,如同神罰之矛,蠻橫地撕裂了厚重的墓頂。
那不是閃電,而是一筆!
一筆由地府意誌凝聚而成的硃砂判詞,帶著抹殺一切生靈的決絕,轟然砸下!
轟隆——!
劇烈的爆炸在耳室中央炸開,冥府雷火的餘威化作狂暴的氣浪,將地麵上的一切都掀飛出去。
無數碎石夾雜著灼熱的勁風,如同一陣致命的箭雨,無差彆地射向四麵八方。
晏斯本就虛弱到了極點,此刻更是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塊棱角鋒利的巨石朝著他的頭顱砸落。
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他那雙黯淡的鳳眸中,卻不見絲毫恐懼,反而燃起一絲詭異的、解脫般的期待。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到來。
一道瘦弱的身影猛地撲了過來,用一種近乎野蠻的力道將他拽離原地,死死地按在刻著人皮燈籠壁畫的石台下方。
那處凹陷的結構,恰好形成了一個狹窄的視覺死角。
“噗!噗噗!”
是碎石砸入血肉的悶響。
棠之整個人都弓了起來,像一隻護崽的母獸,用自己的後背,死死地護住了身下的晏斯。
劇痛從背上傳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尖銳的石塊劃破皮肉,甚至嵌入骨縫,溫熱的血液瞬間浸透了破爛的衣衫。
她疼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硬是一聲冇吭。
不是為了他。
是為了自己。
她與這個瘋子性命相連,他若死了,自己也活不成。
這十年學到的最重要的東西,就是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先讓自己活下去。
塵埃稍定,一道修長而冷硬的身影,從頂端的破洞中緩緩降下。
他身著玄色官袍,腰間懸著一塊漆黑的令牌,每一步踏下,空氣中的陰氣便濃重一分,彷彿整個墓穴都在向他俯首稱臣。
是司冥。
他那雙冇有瞳仁的巨大白眼,冷漠地掃視著一片狼藉的耳室,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棠之四肢冰涼。
她感覺到,被她壓在身下的晏斯,他體內心口處的命盤,正因為判官那純粹的死亡氣息而劇烈地、不受控製地躁動起來,像一顆即將爆炸的心臟。
不行,再這樣下去,命盤的波動會直接暴露他們的位置!
司冥的視線,似乎正緩緩地朝他們這邊移來。
千鈞一髮之際,棠之的目光掃到了不遠處散落的一尊陪葬用的陶製人偶。
一個瘋狂的計劃瞬間成型。
她冇有絲毫猶豫,強忍著背部的劇痛,猛地低頭,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腕上!
尖牙刺破麵板,一股帶著她九陰絕脈特有氣息的精血,汩汩湧出。
她飛快地撕下衣襟上被鮮血浸透的一角布料,讓它吸飽了新鮮的血液,然後閃電般伸出手,將這塊血布死死地裹在了那尊陶製人偶的頭上。
做完這一切,她用儘全身的力氣,將那人偶朝著與他們藏身處完全相反的甬道深處,奮力擲了出去!
“啪嗒。”
人偶落地,發出輕微的聲響。
那股濃鬱的、混雜著生魂與至陰之血的氣息,在死寂的墓穴中,如同一盞黑夜裡的明燈,瞬間吸引了司冥的全部注意。
“哼。”
一聲冷哼,不帶任何感情。
司冥甚至冇有移動腳步,隻是手腕一抖,那條勾穿了晏斯肩胛骨的鎖魂鏈便如同活了過來,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撲甬道深處!
“轟!”
人偶被擊中的瞬間,便爆成了一蓬齏粉。
鎖魂鏈餘勢不減,狠狠抽在甬道的石壁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印記,森然的陰風在狹窄的通道內來回呼嘯,彷彿惡鬼在咆哮。
就是現在!
趁著司冥的注意力被引開的空隙,棠之猛地翻身而起。
她不再有絲毫偽裝,一把將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的晏斯甩到自己那鮮血淋漓的背上,咬緊牙關,將這個冰冷而沉重的男人強行背了起來。
她踉蹌一步,隨即用一種自毀般的決絕,朝著那麵刻著壁畫、石磚縫隙中透著不祥暗紅光芒的石牆,用儘全身的力氣,狠狠撞了過去!
“轟隆——!”
石磚應聲而碎。
牆後冇有通路,而是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斷崖!
一股滾燙到足以將人瞬間汽化的熱浪撲麵而來,斷崖之下,是翻湧著赤紅色火焰的熔岩深坑,地脈之火如同沸騰的血漿,咕咚咕咚地冒著泡。
這裡,竟是這座古墓的天然熔爐!
劇烈的顛簸與灼熱的空氣,讓晏斯從昏沉中猛然驚醒。
他睜開眼,看到的便是棠之揹著他,正一步步衝向那片死亡火海的決絕背影。
她想同歸於儘!
這個認知讓晏斯瞬間陷入了癲狂,他死死地扣住棠之的肩膀,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鎖骨。
一縷幽藍色的陰火,在他慘白的手指尖悄然燃起。
“阿芷……你就這麼想死?”他的聲音嘶啞而冰冷,帶著刺骨的威脅,“信不信,在掉下去之前,我先燒斷你全身的經脈!”
棠之冇有回頭,更冇有停步。
就在晏斯指尖的陰火即將觸碰到她脖頸的瞬間,她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探出,反手抓住了晏斯的手腕。
指縫間,那塊滑膩膩、墨綠色的屍苔,被她狠狠地按在了晏斯的手背麵板上!
劇毒瞬間生效。
晏斯隻覺得一股極致的陰寒順著手腕鑽入,整條手臂瞬間麻痹,失去了所有知覺。
那剛剛燃起的陰火,也隨之熄滅。
扣住棠之肩膀的手指,不受控製地鬆開了。
平衡,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破。
兩人的身體再也無法維持穩定,沿著陡峭傾斜的甬道邊緣,朝著下方翻滾的熔岩,無可挽回地滑落下去!
灼熱的風從下方呼嘯而上,撩動著她的髮絲,死亡的氣息近在咫尺。
就在他們的身體即將被赤火吞噬的前一刹那,棠之心口那枚與晏斯骨血相連的命盤,彷彿感應到了這毀滅性的高溫,驟然爆發出一陣璀璨的暗金色光芒!
“錚——!”
一聲金屬銳響,一道凝實如鐵的鎖鏈從命盤中激射而出,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狠狠扣住了斷崖上方一塊突出的石梁!
下墜的趨勢戛然而止。
巨大的拉扯力讓兩人懸掛在了半空之中,上下皆是絕路。
而在他們下方,那原本平靜翻湧的岩漿,竟緩緩向兩側分開,一口通體漆黑、表麵刻滿了扭曲禁咒的巨大石棺,從熔岩深處,緩緩浮現。
“哢……哢嚓……”
頭頂上方,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細微的碎裂聲。
那根被鎖鏈釦住的石梁,在承受了兩個人的重量與衝擊之後,表麵……裂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