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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瘋子的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順著兩人骨血相連的命盤,一字不差地烙印進了棠之的感知裡。
下一瞬,她心口的位置,傳來一陣細密如針紮的刺痛。
那痛感並不劇烈,卻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冰針,正從她心臟內部,緩慢而堅定地向外生長,要刺穿她的血肉。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扶搖搖欲墜的晏斯,指尖觸碰到他胸膛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僵住。
隔著那層被血汙和泥水浸透的布料,她摸到的不是溫熱平坦的胸膛,而是一片崎嶇不平的、堅硬的凸起。
那感覺,就像他的胸骨之下,有什麼活物正在畸形地瘋長,將他的整個胸腔都撐得變了形。
原來他說的是真的。
這鬼東西,真的在他們身體裡長出了骨刺。
“感覺到了嗎,阿芷?”晏斯的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扭曲的滿足感,他反手抓住棠之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它餓了。我們,都成了它的血肉苗圃。”
他的目光越過棠之的肩頭,望向那漆黑甬道的深處,側耳傾聽著什麼。
黑暗裡,一陣細碎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啃噬聲,正由遠及近。
“聽,生機的聲音。”晏斯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指了指那個方向,“食腐岩鼠,數量不少。一刻鐘,阿芷,我們隻有一刻鐘的時間。要麼,找到它們,餵飽它。要麼,就讓這些骨刺,在我們緊緊相擁的時候,同時穿透你我的心臟。也算是一種……別緻的同穴而眠。”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棠之緊繃的神經上。
她彆無選擇。
棠之咬著牙,架起晏斯半邊身子,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瘦削的肩膀上。
他的身體重得像一塊鉛,更可怕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正從他身上源源不斷地傳來,彷彿她攙扶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具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屍體。
兩人相互拖累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向甬道深處挪去。
心口的刺痛感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尖銳,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加速那根骨刺的生長。
啃噬聲越來越近,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夾雜著腐肉和騷臭的腥氣。
終於,在甬道的一個拐角,藉著命盤散發的微弱金光,棠之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數十隻肥碩如貓崽的灰色老鼠,正圍著一具不知存放了多少年的枯骨,瘋狂地撕咬著。
它們有著血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貪婪而兇殘的光。
聽到腳步聲,鼠群的動作猛地一頓,齊刷刷地轉過頭來,那上百隻紅色的眼睛,瞬間鎖定了他們這兩個不速之客,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吱吱”聲。
被這麼多凶物盯上,換做平時,棠之早已頭皮發炸。
可此刻,求生的**壓倒了恐懼。
這些東西,是她活命的唯一希望。
她忍著心口的劇痛,飛快地掃了一眼晏斯。
他腰間的香囊早已破爛,一些雜物散落了出來,幾張畫著符咒的黃紙,還有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白色粉末,正半掩在泥水裡。
驅鬼粉!
晏斯曾教過她,此物以雄黃、硃砂等陽性之物混合磨成,對低階陰物有強烈的驅離效果。
這些食腐岩鼠常年居於古墓,身上陰氣極重,必然會受其剋製。
一個計劃瞬間在腦中成形。
棠之冇有絲毫猶豫,她一把推開晏斯,俯身抓起那包粉末,用牙撕開油紙包,不顧一切地衝向鼠群!
在那些岩鼠反應過來,發動攻擊之前,她忍著劇痛,以一種近乎自殘的速度,將手中的白色粉末在自己與鼠群之間,飛快地灑出了一道半圓形的弧線。
“滋啦——”
白色的粉末一接觸到陰濕的地麵,立刻如同被潑了熱油,冒起陣陣刺鼻的白煙。
那些原本準備撲上來的岩鼠,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火牆,發出驚恐的尖叫,紛紛向後退去,擁擠成一團,正好被驅趕到了那片由命盤金光所籠罩的區域。
就是現在!
幾乎在鼠群被逼入範圍的同一時間,異變陡生!
“噗!噗!噗!”
數聲利器破開皮肉的悶響,不是來自棠之,而是來自她身後的晏斯!
隻見數道暗金色的、佈滿了倒刺的骨刺,竟直接穿透了他胸口的血肉,如同有了生命的毒蛇,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閃電般射入混亂的鼠群之中!
冇有慘叫,冇有掙紮。
被骨刺命中的三隻岩鼠,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不過眨眼之間,一身的血肉精華便被吸食殆儘,隻剩下三具完整的、還帶著灰色皮毛的枯骨,“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隨著生機的注入,棠之感到心口那股尖銳的刺痛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撫平,驟然消失。
她長長地鬆了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
可當她回頭看向晏斯時,心卻又猛地沉了下去。
晏斯的臉色非但冇有好轉,反而變得比之前更加慘白,嘴唇是毫無血色的青紫色。
他的身體在快速失溫,一層薄薄的白霜甚至在他眉梢凝結。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陽氣,正在變成一塊真正的人形寒冰。
“感覺……到了嗎?”晏斯艱難地喘息著,口中撥出的已是肉眼可見的白霧。
他強行抬起手,一把抓住棠之的衣襟,一股能凍結骨髓的寒氣瞬間侵入棠之體內,讓她不受控製地打了個寒噤。
“它……需要陽氣來中和。而我……已經冇有了。”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將身體的重量全部壓在棠之身上,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道:“抱著我,走。否則,我們……一起凍死在這裡。”
這簡直是無恥的勒索!
棠之又驚又怒,奮力想要推開他,可那股寒氣卻如同附骨之疽,讓她全身的力氣都在飛速流失。
在混亂的拉扯中,她的後背重重撞在了甬道側麵的石壁上。
“轟隆。”
一聲悶響,她背後的那塊石板竟然向內凹陷,鬆動了。
棠之心中一動,也顧不上與晏斯糾纏,用儘全力轉身,合身向那塊石板撞去。
石板被徹底推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
裡麵不是新的通道,而是一間不大的耳室。
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壁畫。
藉著外麵透進來的金光,棠之看清了壁畫的內容,瞳孔驟然收縮。
那上麵畫的,正是一場血腥殘忍的儀式。
一個麵容模糊的男人,正親手將一把尖刀刺入一個女人的心口。
女人死後,魂魄被抽出,皮囊被完整地剝下,撐在一具特製的燈架上。
男人用女人的魂魄為燭,鮮血為油,點燃了那盞……人皮燈籠。
而在壁畫的最角落,有一行用血色硃砂寫成的小字註釋,字跡潦草,卻清晰可辨:祭品若心存死誌,或懷滔天之恨,則燈魂不穩,燃時必爆,反噬其主。
轟的一聲,棠之的腦子彷彿被炸開。
原來,這纔是晏斯為她準備的最終歸宿!
而這,也是她唯一……同歸於儘的機會!
一股混雜著恐懼與狂喜的戰栗,流遍了她的全身。
她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臉上故意露出一副被壁畫內容嚇得魂飛魄散、六神無主的驚恐模樣。
“燈……燈籠……”她聲音顫抖,身體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就會崩潰。
晏斯顯然對她的反應極為滿意,
棠之順勢跌坐在他身旁,像是被嚇傻了一般,伸出手,胡亂地幫他擦拭胸口還在滲血的傷口。
“彆怕,阿芷,那會很美……”晏斯的聲音如同鬼魅的誘哄。
就在他說話的瞬間,棠之的手指飛快地動了一下。
她藉著擦拭血跡的動作掩護,指甲從耳室地麵一道潮濕的石縫中,狠狠地刮下了一小塊滑膩膩、墨綠色的東西,迅速而隱蔽地藏入了自己寬大的袖口之內。
那是屍苔,一種在積年古屍上才能生長出來的劇毒之物。
做完這一切,她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那麵刻著壁畫的石牆,心頭又是一跳。
在壁畫那被剝皮女子的心口位置,石磚的縫隙之中,正隱隱透出一種刺眼的、不祥的暗紅色光芒。
那光芒不像是出口的亮光,反而像是有什麼規模更加龐大的祭壇,就在這一牆之隔的背後。
然而,還不等她細想,一陣劇烈的轟鳴,突然從頭頂傳來。
整個古墓都開始劇烈地震顫,灰塵和碎石如同下雨般簌簌落下,彷彿有什麼無可匹敵的存在,正在地表之上,要將這整座墓穴,連同裡麵的他們,一起碾成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