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那一聲細微的碎裂,在呼嘯的熱風中卻清晰得如同死神的喪鐘,狠狠敲在棠之的耳膜上。
頭頂,那根唯一的救命石梁,應聲崩斷!
失重感如同巨獸之口,瞬間將兩人吞噬。
灼熱到足以扭曲視線的空氣瘋狂地從下方灌上來,燒灼著她的麵板,燎烤著她的每一根頭髮。
視野裡,隻剩下那片翻湧著金色與赤紅的熔岩,正以驚人的速度迎麵撲來。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地清晰。
可她不甘心。
哪怕是死,也要拉著這個瘋子一起,化作最徹底的飛灰,讓他連拚湊出一盞人皮燈籠的碎屑都找不到!
電光石火之間,身體下墜的慣性中,棠之的目光死死鎖定了下方那口巨大的黑棺。
在棺蓋的一角,有一個毫不起眼的、形似旋渦的浮雕,與棺身上其他猙獰扭曲的禁咒符文截然不同。
那是晏斯曾教她辨認過的,墓葬風水中的“生門”圖樣。
一線生機,也是同歸於儘的唯一路徑!
棠之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燙得如同吞火,她卻渾然不顧。
她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柔韌,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體,將背上晏斯冰冷的軀體作為踏板,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狠狠一腳踹向了那個旋渦浮雕!
“咯噹——!”
一聲沉悶的機括彈響。
就在他們即將墜入熔岩的前一刹那,厚重如山的黑棺蓋板,竟真的向內側滑開了一道狹長的縫隙!
機會!
棠之不再有絲毫猶豫,藉著反作用力,她整個人如同被投石機丟擲的石子,抱著晏斯,狠狠地撞進了那道縫隙之中。
身體與棺木內壁碰撞的劇痛傳來,緊接著,是棺蓋歸位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轟——!”
一聲巨響,整個世界徹底陷入了黑暗與死寂。
外界那足以融金化鐵的熱浪與震耳欲聾的轟鳴被完全隔絕,彷彿他們從一個沸騰的地獄,墜入了另一個冰冷、幽閉的墳墓。
絕對的黑暗裡,感官被無限放大。
一股濃烈到近乎刺鼻的冷香瞬間包裹了她,那香味像是無數種名貴香料與某種陰寒之物混合而成,聞久了,連魂魄都像是要被凍結。
身下是厚重而柔軟的織物,觸感滑膩,像上好的綢緞。
空間狹窄得令人窒息,她幾乎是與晏斯完全貼在一起,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那不似活人的冰冷,以及他胸膛之下,那顆已經沉寂下去的命盤。
這口棺材,能壓製命盤的力量。
這個認知剛在腦海中閃過,一隻冰冷的手便如鐵鉗般,精準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嗬……”
空氣被瞬間抽離,棠之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
“阿芷,喜歡我們的新房麼?”
晏斯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廓,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病態的笑意與滿足,在這樣密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陰森可怖,“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這塊‘陰沉金絲楠’。水火不侵,萬法難破。用來做我們永世的洞房,再好不過了。”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鑽進她的耳朵裡。
棠"新房"?"洞房"?
棠之在窒息的痛苦中,冇有掙紮,冇有求饒。
她僅存的理智,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飛轉。
身體的接觸讓她確認,命盤的力量被徹底壓製,同生共死的契約在這裡暫時失去了效力。
這是一個最壞的訊息,也是一個……最好的訊息。
這意味著,她可以毫無顧忌地殺死他了。
棠之的手在身下的紅綢中瘋狂摸索,指尖很快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細長的物體。
是蠟燭。
那種在喜堂上才能見到的,雕著龍鳳呈祥圖樣的紅燭。
她冇有絲毫猶豫,攥緊了那截未燃儘的龍鳳蠟,用指甲狠狠地在棺木內壁上一劃!
刺啦——!
一聲尖銳的摩擦,一星火花在極致的黑暗中迸射而出,瞬間點燃了燭芯。
“呼!”
一團橘黃色的火光猛地亮起,照亮了這方寸之間的景象。
也照亮了晏斯那張近在咫尺、蒼白俊美卻毫無血色的臉。
他眼中的錯愕一閃而過,隨即化為更濃重的興味。
但棠之冇有看他,她的目光死死盯著他們身下的紅綢,以及紅綢之下,那遍佈了整個棺材內壁的、尚未乾透的、用硃砂混合著金粉繪製的繁複陣法符文!
那新鮮的符墨,在火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澤。
“放手。”棠之的聲音因缺氧而嘶啞破碎,但每一個字都淬著冰,“否則,我現在就點燃這些符綢。這棺材是水火不侵,可這用你心頭血畫的陣法呢?陣法反噬,我們兩個,誰都彆想留下全屍,隻會一起被燒成最乾淨的飛灰。”
她的眼神,像一匹被逼入絕境的孤狼,狠戾而決絕。
晏斯看著她,那雙漆黑的鳳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混雜著欣賞與一絲被冒犯的陰鷙。
他緩緩地、緩緩地鬆開了掐住她喉嚨的手。
可那冰冷的手指並未離開,而是順著她脆弱的脖頸,一寸寸地下滑,最終,停留在了她後頸那片被熱浪燎傷的麵板上,用一種近乎溫柔的姿態,輕輕摩挲著。
那輕柔的觸感,卻比掐喉的窒息更讓棠之毛骨悚然。
“阿芷,你總是能給我驚喜。”他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溫潤,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偏執,“你說得對,時辰未到,現在就燒成灰燼,太可惜了。”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個完美的弧度,彷彿在說什麼情話。
“不過,洞房之禮,總要先完成一部分。既然天地不容,那我們就在這棺槨之中,先行‘合魂’之禮,如何?”
棠之的心猛地一沉,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應,晏斯摩挲著她後頸的手指陡然上移,快如閃電,兩根冰冷的手指,已經一左一右,精準地按在了她的太陽穴上。
而他的另一隻手,則抬了起來,蒼白修長的指尖,帶著一股幽冥深處刮來的陰風,正緩緩地、堅定地,朝著她的眉心印堂,點了過來。
“彆怕,”他低笑著,聲音蠱惑如魔,“很快就好。從此,你的魂魄,就刻上我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