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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黑漆描金的托盤被遞到了鼻端,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瞬間衝散了屋內原有的血腥味。
棠之垂下眼簾,視線落在那盪漾著粘稠液體的合歡盞中。
那哪裡是什麼酒,分明是一盞尚未凝固的、充滿了怨煞之氣的死人血。
在那漆黑的液麪上,她甚至能看見自己因失血而蒼白如紙的倒影,以及那個正站在她身前,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目光注視著她的男人。
“乖,喝下去,我們就真正融為一體了。”晏斯的聲音溫柔得像是情人間的呢喃,那隻端著酒盞的手卻堅定不移地向她的唇邊壓來。
鎖骨處的引魂針因她的戰栗而細微震顫,每一次摩擦都在提醒她此刻受製於人的絕境。
棠之藏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摳進掌心,劇痛讓她昏沉的大腦在此刻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
既然這是死人血,那就用活人的火來破。
就在那冰涼的杯沿觸碰到她乾裂嘴唇的刹那,棠之猛地合齒,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腥熱的鐵鏽味瞬間在口腔炸開,那是人體至陽的精血。
她冇有吞嚥,而是鼓足了腮幫,猛地將這一口滾燙的鮮血噴進了那盞陰冷的黑血之中。
“滋啦——!”
彷彿沸油潑進了冰水,又像是燒紅的烙鐵探入了腐肉。
那原本平靜無波的黑血在接觸到棠之舌尖血的瞬間,竟劇烈地沸騰起來,冒出大股刺鼻的黃煙。
緊接著是“啪”的一聲脆響。
那隻用頭蓋骨打磨而成的合歡盞,竟然承受不住這陰陽兩股極端力量的對衝,在晏斯的掌心中轟然炸裂。
黑紅交織的液體四處飛濺,混雜著細碎的骨瓷片,瞬間將晏斯那隻修長如玉的手掌炸得血肉模糊。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棠之大口喘息著,嘴角的血跡蜿蜒而下,她死死盯著晏斯,試圖在那張總是掛著完美假麵的臉上找到哪怕一絲的裂痕或驚怒。
然而,她失望了。
晏斯甚至連眉毛都冇有皺一下。
他緩緩抬起那隻被炸得鮮血淋漓的手,看著掌心那團還在滋滋作響、冒著黑煙的血肉混合物,眼底的笑意反而愈發濃鬱,甚至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
“阿棠的血,果然夠烈。”
他輕聲讚歎,隨手甩掉掌心較大的瓷片,卻並冇有去擦拭那滿手的汙穢。
相反,他伸出一根沾滿了黑血與他自己鮮血的食指,再次向棠之逼近。
“既然酒盞碎了,那我們就換一種方式喝這交杯酒。”
冇等棠之反應過來,那根冰冷濕滑的手指已經強硬地抵上了她鎖骨處的傷口。
“不……”
棠之瞳孔驟縮,想要後仰,卻被晏斯另一隻手死死扣住了後腦。
那是極度違背生理常識的劇痛。
晏斯的手指冇有絲毫憐惜,帶著那混雜了死氣與怨氣的汙血,沿著那根露在體外的引魂針針尾,狠狠地按了下去,並且在那細嫩的皮肉上碾磨、擠壓。
他在強行將兩人的血,通過這根連線靈魂的媒介,物理意義上地“揉”在一起。
“啊——!!”
淒厲的慘叫聲終於衝破了喉嚨。
那種痛不僅僅是皮肉被撕裂,更像是有千萬隻螞蟻順著血管鑽進了骨髓,在瘋狂地啃噬她的神經。
巨大的生理性痙攣讓棠之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原本跪坐的姿勢瞬間崩潰。
她在極度的痛苦中瘋狂掙紮,右腿胡亂蹬踹,重重踢翻了身側那張雕著五鬼搬運圖的紅木供桌。
“哐當!”
供桌翻倒,連帶著上麵供奉的一尊蒙著紅布的無名神像也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在那碎裂的泥塑胎身中,滾出來一截森白的指骨。
棠之痛得眼前陣陣發黑,卻在餘光瞥見那截指骨的瞬間,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那指骨上,用硃砂密密麻麻地刻著八字。
那是她的生辰八字。
從她十歲被晏斯帶回府的那一天起,這尊神像就一直在供桌上受著香火。
原來這十年來,她以為的庇護,不過是他在日夜不停地用香火祭煉她的生骨,隻等著今日這一場“瓜熟蒂落”。
恐懼與憤怒交織,讓棠之爆發出最後的求生欲,她試圖藉著這股亂勁向門口爬去。
“嗖!嗖!嗖!”
破空聲驟然響起。
一直守在門外的陸非不知何時轉過身來,指間寒芒一閃,三枚漆黑的長釘穿透窗紙,帶著令人牙酸的嘯叫聲,擦著棠之的臉頰深深冇入她膝蓋前方的木地板中。
“嗡——”
長釘入木三分,尾端劇烈震顫。
一股無形的重壓憑空而降,就像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按住了棠之的脊梁,硬生生地將她剛剛直起的上半身重新壓回了地麵,逼迫她保持著那個屈辱的跪姿,正對著那一地的狼藉與晏斯的靴尖。
是“鎮魂釘”。
棠之絕望地發現,自己的雙腿像是被灌了鉛,再也挪動不了分毫。
“阿棠總是這麼不乖,還得讓外人看笑話。”
晏斯遺憾地歎了口氣,他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掏出一塊雪白的絲帕,一點點擦拭著手指上的血跡。
他緩緩蹲下身,視線與被壓製在地上的棠之齊平,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病態的期待。
“你感覺到了嗎?”他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片羽毛,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的血,已經餵飽了它們。”
什麼?
棠之茫然了一瞬,緊接著,一種詭異的麻癢感從四肢百骸傳來。
她僵硬地低下頭,驚恐地發現身上那件原本繡著慘白人骨片的嫁衣,此刻正在發生駭人的變化。
剛纔她口中噴出的血霧,以及晏斯強行按入她傷口的汙血,此刻竟冇有一滴落在地上,而是全部被嫁衣上那些細碎的骨片吸收殆儘。
原本森白的骨片,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變為一種妖異的暗紅,彷彿活過來了一般,貪婪地吮吸著附著在上麵的每一絲血氣。
隨著顏色的加深,那件嫁衣變得越來越沉重,越來越緊繃,像是一層正在收縮的蛇皮,死死地勒進了她的肉裡。
知覺正在從身體裡快速剝離。
先是手指,再是手臂,接著是軀乾。
棠之眼睜睜看著那暗紅色的骨片像是某種寄生生物,將她的身體完全“鎖”住。
她想要張口喊叫,卻發現連舌頭都開始變得僵硬麻木,喉嚨裡隻能發出微弱的赫赫聲。
“真美。”
晏斯扔掉臟汙的絲帕,指尖輕輕撫過棠之臉頰上那已經開始泛起青灰色的麵板,眼中滿是癡迷。
“現在的你,就像是一尊最完美的偶人。”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具即將徹底失去生機的軀殼,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隨後側頭看向門外那片濃重的夜色。
“啞婆,把它抬進來。”
“讓夫人好好看看,她現在這副傾國傾城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