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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致的冰冷與灼熱,在金釘與眉心相觸的瞬間,沿著她的指骨瘋狂倒灌而回。
棠之的瞳孔猛地收縮。
晏斯冇有躲,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抗拒。
他反而迎著那枚致命的釘子,主動向前傾了半分,唇角勾起一抹病態而滿足的笑意。
那笑容彷彿在說:你看,連死,你都隻能和我死在一起。
金釘冇入皮肉,一股比她體內寂滅之氣更加精純、更加古老的本源陰氣,從他眉心深處轟然引爆!
那股力量如同一條凶戾的黑龍,順著作為媒介的金釘,悍然衝入她的經脈。
“呃啊——!”
一聲痛苦的悶哼從棠之喉間溢位,握著金釘的手臂傳來一陣骨骼欲裂的劇痛,整條手臂瞬間麻痹,失去了所有力氣。
他竟用自己的神魂本源為誘餌,利用這股劇痛,強行鎖死了她的所有動作!
劇痛讓她本能地想要抽手,可晏斯的力量卻死死吸附著金釘,兩股截然相反的巨力瘋狂撕扯。
哢嚓——!
一聲清脆的哀鳴,那枚足以鎮鎖鬼神的純金冠頂釘,在刺入他眉心不足半寸後,承受不住這陰陽兩股本源力量的對衝,竟在二人之間,應聲崩裂成無數金色的粉末!
破碎的瞬間,整個世界都在分崩離析。
頭頂明媚的陽光化作猩紅的綢緞,四周清甜的梨花香被濃鬱的血腥與檀香取代,溫暖的春風變成了陰冷刺骨的寒氣。
虛假的庭院如鏡麵般寸寸碎裂,露出其下真實而殘酷的景象。
他們重新墜回了那座用紅綢與白骨裝飾而成的喜堂。
晏斯額前的傷口冇有流出一滴血,隻有絲絲縷縷的黑氣從中溢位,又被他迅速壓回體內。
他對此毫不在意,隻是抬手,用拇指輕輕抹去濺在棠之臉頰上、屬於他自己的那點血汙。
他的動作依舊溫柔,眼神卻冰冷得像是淬了毒的深潭。
“遊戲結束了,棠之。”
他輕聲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對用不知名獸骨打磨而成的、形如枷鎖的法器。
那骨枷通體慘白,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彷彿活物般微微翕動。
“連心鎖。”
他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介紹一件稀世珍寶。
不等棠之做出任何反應,他便抓起其中一枚骨鎖,看也不看,狠狠按入自己左胸的心口!
骨骼碎裂的悶響清晰可聞。
那枚骨鎖竟如燒紅的烙鐵陷入牛油,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棠之甚至來不及感到恐懼,另一枚骨鎖已然脫手飛出,化作一道白光,帶著一股無法抗拒的、撕裂靈魂的力量,徑直撞向她的鎖骨!
劇痛!
彷彿有一根燒紅的鐵釺,從皮肉穿透,死死釘住了她的骨骼與魂魄。
一股無形的鎖鏈,從她鎖骨下的劇痛源頭延伸而出,與對麵晏斯胸口的血洞遙遙相連。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呼吸,甚至連血液的流速,都開始與他趨向同步。
她的命,被他強行綁在了一起。
也就在這時,那被隔絕在幻境外許久的第三聲鐘鳴,終於穿透了現實的壁壘,轟然響徹整個喜堂。
“咚——!”
沈無那道被紅綢陣法削弱了無數倍的虛影,在喜堂的入口處艱難地凝聚成型。
他看到了晏斯胸口的血洞和棠之鎖骨上若隱若現的血色符文,眼中最後一點希望徹底熄滅,化作無儘的怒火與冰冷的裁決。
“晏斯!你的肉身陽壽已儘!天亮之前,換骨儀式若不成,此鎖便會成為催命符,將你二人一同打入畜生道,永世為畜,不得超生!”
晏斯緩緩抬眼,看向沈無的投影,臉上竟露出一絲悲憫的神色。
“多謝執律人提醒。”他彬彬有禮地頷首,隨即大袖一揮,“觀禮就不必了。”
話音未落,沈無的虛影便如風中殘燭,被一股柔和卻不容置喙的力量,瞬間驅散得無影無蹤。
做完這一切,他才慢條斯理地走回那張已經恢複原狀的黑白玉棋盤前。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將棋盤翻轉過來。
那枚被棠之用精血與寂滅之氣繪製的“滅神陣”符文,此刻正散發著微弱而不甘的紅光。
他看著那符文,就像看著孩童的塗鴉。
指尖輕輕一抹,那凝聚了棠之最後希望的血色陣法,便被輕易地從棋盤上撕了下來,化作一團沾滿血汙的廢紙。
他隨手將這團廢紙丟入一旁的鎏金香爐中,爐內的香灰無火自燃,升騰起一股青煙,頃刻間便將那最後的反抗燃成了灰燼。
連心鎖的力量徹底發作,棠之渾身脫力,順著牆壁癱軟在一張冰冷的紅木喜椅上,連動一動手指都成了奢望。
晏斯在她麵前半跪下來,視線與她平齊。
他伸出那隻沾著自己額前血汙的手指,以一種近乎描摹的姿態,細緻地塗抹過她的嘴唇,將那冰冷的血跡,均勻地染上她蒼白的唇瓣,如同在為一件完美的祭品,畫上最後的妝容。
“乖,彆說話了。”
他低語著,趁她因震驚而微張的瞬間,指尖一彈,一枚漆黑如墨、帶著腥甜氣息的藥丸,便精準地落入她口中,順著喉管滑了下去。
息聲丸。
一種以蠱蟲煉製的禁言之藥。
一股麻痹的寒意從喉間散開,迅速封鎖了她的聲帶。
她再也無法念出任何一個驅動陣法的音節。
最後的武器,也被剝奪了。
晏斯滿意地看著她眼中燃起的、絕望的火焰,站起身,將她攔腰抱起。
他抱得很穩,像是抱著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動作輕柔得與他剛纔的所作所為判若兩人。
他抱著她,一步步走向喜堂深處的內室。
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在他靠近的瞬間,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門的背後,是另一個更加幽深、更加華美,也更加令人窒息的紅色世界。
轟——!
隻是一瞬間,內室裡上百支手臂粗細的龍鳳喜燭,無火自燃,熊熊的燭火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卻帶不來一絲一毫的暖意。
“吉時已到。”晏斯的聲音在燭火劈啪的爆裂聲中,清晰地響起,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即將得償所願的狂喜,“婚禮,提前。”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幾個身穿綾羅、梳著精緻婦人髮髻的身影,邁著僵硬而整齊的步伐,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她們的麵容被厚厚的脂粉覆蓋,看不出喜怒,一雙雙眼睛空洞地注視著前方,竟是一眾紙人侍女。
她們走到棠之麵前,行了一個毫無生氣的福禮,然後便伸出冰冷僵硬、如同紙殼般的手,開始為她解開身上那件早已被鮮血浸透的嫁衣。
冰冷的、帶著陳腐氣息的指尖觸碰到肌膚,激起一陣戰栗。
棠之被她們按坐在梳妝檯前,一個紙人侍女拿起一把白玉梳子,麵無表情地,開始為她梳理那頭被汗水與血汙黏連在一起的長髮。
玉梳的齒尖冰冷而堅硬,劃過頭皮,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那紙人侍女的動作冇有任何輕重,隻是機械地執行著命令,每一次梳理,都像是用儘全力地拉扯,彷彿要將她的頭髮連同頭皮,都從顱骨上生生剝離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