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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鎮魂釘,像一根燒紅的烙鐵,不僅釘住了他的血肉,更將一股尖銳刺骨的寒意,源源不絕地灌入他的五臟六腑。
可晏斯臉上的神情卻是一種扭曲的、近乎於滿足的狂熱。
他非但冇有拔出,反而用那隻冇有受傷的手,死死扣住了棠之拔釘的手腕,指骨用力到泛白,幾乎要將她的腕骨捏碎。
“想分開?”他低聲笑著,氣息拂過棠之的耳廓,帶著血腥味的溫熱,“晚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滾燙的精血噴在了兩人被釘子貫穿、緊緊相貼的傷口上。
“以我血為媒,以你骨為介,血肉相縫,魂魄相連!”
他口中唸唸有詞,那晦澀古老的咒文彷彿不是從喉嚨發出,而是從靈魂深處擠壓出來的嘶吼。
棠之隻覺得傷口處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彷彿有無數隻細小的螞蟻在啃噬血肉的奇癢與灼痛。
她低頭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那噴濺的鮮血如同活物一般,化作無數條細密的血色絲線,在她和晏斯的傷口之間瘋狂穿梭、縫合。
皮肉在蠕動,筋膜在拉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血肉正以一種極為詭異的方式,與他的血肉強行粘連、生長在一起。
這不是治癒,這是一種最惡毒的詛咒,一種生理層麵的、永不分離的囚籠!
就在此時,祭壇的另一側,傳來一聲決絕的悶響。
是烏鴉。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引爆了自己左臂骨髓中蘊藏的所有靈力。
那並非什麼驚天動地的術法,而是一種最原始、最野蠻的自爆。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從下方傳來,整個祭壇腳下的大地都在劇烈地顫抖。
棠之被晏斯緊緊抱著,隻覺得腳下一空,支撐著祭壇的地宮通道瞬間崩塌,無數噸的巨石如山崩般傾瀉而下,將一切都徹底掩埋。
石壁的另一側,傳來沈無那被隔絕、逐漸模糊的,飽含著滔天怒火的咆哮。
然後,世界歸於死寂。
失重感傳來,晏斯抱著她,兩人一同墜入了祭壇崩塌後露出的、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
冰冷。
刺骨的冰冷是第一個觸感。
緊接著,是彷彿要將靈魂都腐蝕掉的劇毒陰氣。
他們墜入了一條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翻湧著無數破碎的屍骸,濃鬱的腐屍毒爭先恐後地從她周身大大小小的傷口鑽進去。
棠之瞬間屏住了呼吸,不敢讓這毒水入口分毫。
冰冷的河水瘋狂地沖刷著她,讓她碎裂的膝蓋和被釘穿的肩胛骨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不能昏過去!
這個念頭如同烙印般刻在腦海。
她悄悄地、用儘力氣地轉動了一下深陷在肩胛骨裡的那枚鎮魂釘。
“嘶——!”
劇痛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被寒冷與毒素侵蝕得昏沉的意識,強行換來一絲清明。
她能感覺到,抱著她的晏斯身體在不住地顫抖,側腹那個由她親手造成的傷口,正在瘋狂地吞噬著他的生機。
而那道血肉縫合咒,又將這份死亡的寒意,分毫不差地傳遞迴她的體內。
他們就像兩個綁在一起溺水的人,正一同加速沉向死亡的深淵。
暗流洶湧,不知將他們衝向了何方。
當身體重重地撞上一片濕滑的岩石時,棠之幾乎以為自己的骨頭已經散架了。
晏斯掙紮著,用儘最後的力氣將兩人拖上了一處狹窄的岸邊。
這是一個巨大的溶洞,四周佈滿了嶙峋的石鐘乳,水滴從頂端落下,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在死寂的洞窟中顯得格外清晰。
“棠之……棠之……”
他將她平放在地上,聲音嘶啞而破碎。
他伸手探向她的鼻息,那裡已經冰冷一片,冇有絲毫氣息。
她“死”了。
晏斯的神誌在劇痛與失血中已經瀕臨崩潰,這個認知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那雙漂亮的鳳眸變得空洞而渙散,彷彿靈魂都被抽走了。
“不……不行……”他瘋了一般地喃喃自語,“我還冇……還冇把你做成燈籠……你怎麼能死……”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撕開自己的衣襟,露出精壯的胸膛,用指甲硬生生在心口的位置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他將那道傷口,按在了棠之冰冷的嘴唇上,開始瘋狂地向她體內灌注自己那帶著鬼王氣息的本命精血。
“喝……喝下去……我的血可以讓你活……”
灼熱的、帶著龐大能量的精血湧入喉嚨,棠之卻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被她打入晏斯體內的寂滅之氣,在接觸到這股精純的能量後,非但冇有被壓製,反而像是餓極了的凶獸聞到了血腥,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順著他精血流淌的軌跡,在他全身的經脈中瘋狂地擴散、蔓延!
他的“拯救”,正在加速他自己的死亡。
棠之的身體在兩種力量的對衝下,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帶著痛苦的喘息。
“……!”
這聲喘息,對於已然陷入癲狂的晏斯來說,不啻於天籟。
他眼中的空洞與死寂瞬間被一種劫後餘生的、病態的狂喜所取代。
那張蒼白俊美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太好了……你冇死……”他低頭,癡迷地吻著她的額頭,“我就知道,你捨不得離開我。”
他像是生怕她再次“死去”,那隻完好的手顫抖著伸入懷中,摸索著。
當他再次抽出手時,指尖捏著的是最後一枚鎮魂釘。
那枚釘子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透明色,彷彿是用一塊凝固的靈魂雕琢而成,散發著一股能將人心神都凍結的陰寒。
鎖心釘。
晏斯臉上露出了一個滿足的、功德圓滿般的微笑。
“不等了,”他低下頭,在她耳邊用情人般繾綣的語氣輕聲呢喃,“我們現在就永遠在一起。”
他舉起了那枚透明的鎖心釘,看了一眼兩人側腹那道血肉模糊、被咒法強行縫合在一起的傷口,毫不猶豫地將那冰冷的釘尖,對準了傷口的正中心——那個位置之下,正是她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