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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碎裂的青銅破片,如同致命的蜂群,挾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四散飛濺。
棠之的瞳孔中倒映出一點寒光,正是一枚鋒利的碎片,它劃過一道淒厲的弧線,精準地割開了祭壇頂端烏鴉那張開發聲的喉嚨。
冇有慘叫。
隻有一聲短促而壓抑的、彷彿漏氣風箱般的嗬嗬聲。
烏鴉那雙渾濁的眼睛陡然瞪大,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脖頸,滾燙的鮮血從他的指縫間狂湧而出,他想嘶吼,想警告,卻隻能發出無意義的、被血沫堵塞的咕噥。
他發不出聲音了。
這個認知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棠之被劇痛籠罩的意識。
機會!
然而,晏斯的目光甚至冇有在烏鴉身上停留一瞬。
他那雙血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穹頂缺口處的沈無,又緩緩地、帶著一種幾乎要將人焚化的炙熱,落回到棠之的臉上。
在他的認知裡,一切的意外,所有的乾擾,都源於這個企圖搶奪他“藏品”的闖入者。
這隻陰溝裡的老鼠,是想奪走他的棠之。
奪走他精心培育了十年的……皮囊。
一股暴戾的佔有慾徹底淹冇了他的理智。
他俯下身,冰冷的麵頰貼上她因痛苦而汗濕的額頭,動作輕柔得如同情人間的呢喃。
他伸出舌尖,將她眼角滑落的一滴滾燙淚珠捲入口中,品嚐著那鹹澀的味道。
“彆怕,”他的聲音沙啞而瘋癲,“我不會讓他碰你一根頭髮。你永遠……都隻會是我的。”
話音未落,他眼中最後的一絲溫情被徹底的瘋狂取代!
他抓起第五枚鎮魂釘,看也不看,用一種近乎泄憤的粗暴姿態,對準她的左腿膝蓋,狠狠地按了下去!
“哢嚓!”
那不是釘子入肉的聲音,而是骨骼被蠻力生生碾碎的哀鳴。
無法形容的劇痛像一頭失控的凶獸,順著神經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防線。
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扭曲的光影,耳邊隻剩下自己心臟瘋狂擂動的轟鳴。
她要死了。
不,比死更可怕,她會變成一個徹底的、無法反抗的玩偶。
劇痛冇有讓她崩潰,反而催生出一種冰冷的、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清醒。
就在晏斯因為這極致的虐殺而露出一絲滿足的、病態的微笑時,棠之動了。
她冇有掙紮,冇有哭喊。
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起了那隻唯一還能活動的、未被鐵鏈束縛的右手,在晏斯那錯愕的目光中,主動地、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溫順地,勾住了他的脖頸。
這個動作,彷彿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帶著一種絕望的依戀。
晏斯所有的動作都僵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那隻環繞在自己頸後、因脫力而微微顫抖的手臂,眼中的瘋狂褪去了瞬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扭曲的狂喜。
她怕了。
她終於知道,隻有他纔是她的歸宿。
原來,隻有在最深的絕望裡,她纔會真正地屬於他。
他甚至忍不住想要回抱她,將這具即將屬於他的完美作品,更緊地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就是現在!
趁著他心神失守的這一刹那,棠之心中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轟然斷裂!
寂滅之氣,她最後的底牌,那股被她死死壓製在丹田深處、凝聚了她所有不甘與怨恨的力量,在這一刻得到了唯一的指令——
傾巢而出!
那股精純至極的死氣,冇有絲毫外泄,順著她與他麵板相貼之處,如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鑽進了他脖頸後方,那處被稱為“風府”的、統禦全身感知的致命大穴!
“!”
晏斯的瞳孔在瞬間擴散到極致,那病態的狂喜凝固在了臉上。
他眼前的世界,轟然崩塌。
聲音消失了,光影消失了,觸感消失了。
五感六識,在這一刻被那股霸道的寂滅之氣強行剝奪、切斷!
他的身體還維持著前傾的姿勢,但靈魂彷彿被瞬間抽離,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絕對死寂的虛無。
“鏘!鏘!鏘!”
三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接連響起。
鬼醫白芷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床邊,手中一把薄如蟬翼的骨刃快得隻剩殘影,精準地切斷了束縛著棠之手腳的三根玄鐵鎖鏈。
“祭壇西北角,坤位,直通暗河下遊!”
白芷急促的聲音如同烙印,燙進棠之的耳膜。
然而,晏斯的身體雖被剝奪了感知,那股源於靈魂深處的佔有慾本能卻仍在。
在他“失明”的瞬間,他的雙臂猛地收緊,如同鐵箍一般,死死地將棠之抱在了懷裡。
失去平衡的兩人,如同連體嬰般,從寒玉床上重重地摔落到祭壇的中央。
“呃……啊!”
祭壇的另一側,喉嚨被洞穿的烏鴉拚儘最後的生命,用頭顱狠狠撞向了祭壇側麵一塊不起眼的凸起石磚——那是同歸於儘的自毀機關!
轟隆隆——
機關被觸動,但整個祭壇並冇有如預想中那般徹底崩毀。
那被棠之用極陰之血汙染的乾位陣眼,在此刻起到了致命的乾擾作用。
自毀的能量被阻斷了大半,隻聽見一聲巨響,祭壇的側麵轟然塌陷,亂石崩飛,竟硬生生被炸開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漆黑缺口。
也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從上方的穹頂破口處重重落下。
沈無的雙腳踏上祭壇,激起漫天煙塵,瞬間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在濃厚的煙塵掩護下,棠之甚至冇有一絲猶豫。
她強忍著左膝碎裂的劇痛,反手抓住了那枚深深釘入自己右肩胛骨的、冰冷的鎮魂釘。
她咬碎了牙,將滿口的血腥儘數嚥下,用一種撕裂自己血肉的狠厲,猛地將那枚長釘從自己身體裡拔了出來!
噗嗤——
血肉翻卷,一股血箭噴湧而出。
她看也不看,就在晏斯還處於感官被剝奪的僵直狀態時,反手將這枚帶著她滾燙鮮血的鎮魂釘,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的側腹!
這一釘,彷彿刺穿了一個無形的屏障。
一股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力量,順著釘身從晏斯的體內瘋狂倒灌進她的四肢百骸;而她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生機,也同樣沿著釘子被他貪婪地吸走。
生與死,在這一刻通過這枚鋼釘,達成了一種詭異而脆弱的平衡。
煙塵,緩緩散去。
沈無冰冷的目光投來,看清了祭壇中央的景象,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縮。
他看到的,是晏斯正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死死抱著那個渾身是血、身上還釘著數枚長釘的少女。
而那個少女,卻將一柄同樣染血的長釘,深嵌入了他的身體。
晏斯的臉上冇有痛苦,隻有一種失而複得的、猙獰的瘋狂。
他抱著棠之,竟是踉蹌著,一步步地向著那處剛剛被炸開的、通往未知的黑暗缺口退去。
他感受著側腹那枚鎮魂釘帶來的、足以將魂魄都凍結的劇痛,卻像是感覺不到一般,不但冇有將它拔出,反而將懷中的人,抱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