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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身影的出現,並非石破天驚,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降臨。
彷彿這片萬鬼巢穴的穹頂,本就該為他而裂。
棠之的視線穿過搖曳的鬼火,穿過簌簌落下的塵埃,牢牢地鎖定了那個人。
沈無。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冇有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卻讓整個溶洞的溫度都驟然下降了數分。
那是一種源自存在本身的壓迫感,是淩駕於所有陰邪之上的、絕對的寂滅。
晏斯仰著頭,那張因瘋狂而扭曲的俊美臉龐上,第一次露出了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憎惡。
“又是你這隻陰溝裡的老鼠!”他嘶吼著,聲音在溶洞中激起迴響。
沈無冇有迴應。
迴應他的,是一柄憑空出現在沈無身側,由純粹的死氣凝聚而成的漆黑長戈。
長戈冇有任何花哨的軌跡,隻是以一種撕裂空間的速度,徑直投下!
它的目標並非祭壇上的任何一人,而是斜下方,支撐著整個祭壇防禦陣法的一根圖騰石柱!
“攔住它!”晏斯厲聲咆哮。
盤坐在祭壇頂端的咒師烏鴉,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駭。
他手中的引魂鈴瘋狂搖晃,那刺入棠之腦海的神識音嘯戛然而止,轉而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墨色音障,沖天而起,試圖抵擋那柄死亡之戈。
就在音障升起的那一瞬間,禁錮著棠之大腦的那道無形枷鎖,驟然鬆開了。
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掙脫了按住自己頭顱的手,劇痛仍在,但思維的控製權,回來了!
就是現在!
棠之心念電轉,那股被她強行壓製在丹田深處的寂滅之氣,在這一刻得到了指令。
它冇有爆發,而是如同一位最精準的刺客,將所有的力量都凝聚於一點,與那早已潛伏在晏斯虎口中的那一絲同源死氣,產生了刹那的共鳴!
“嗡!”
晏斯正舉著石錘,準備砸下第三枚釘子,右手的虎口卻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尖銳的、深入骨髓的麻痹與冰冷!
那感覺,彷彿整條手臂的神經都被瞬間凍結、切斷。
他眼底閃過一絲驚疑,那股力量微弱卻霸道,瞬間的失控感讓他手中的動作出現了一絲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
而對於一個凡人之軀來說,這半寸的偏離,已是生死之彆。
“咚!”
石錘落下。
預想中丹田被毀、所有力量根基被連根拔起的毀滅性劇痛冇有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從左側肋骨傳來的、彷彿要將整個胸腔都撕裂的尖銳痛楚。
釘子紮偏了。
它冇有刺入氣海,而是深深地楔入了她的肋骨之間。
劇痛讓棠之眼前一黑,幾乎當場昏厥過去。
但她死死咬住舌尖,用那股腥甜的味道強行喚回一絲清明。
這個角度……剛剛好!
她藉著身體被衝擊力帶起的瞬間,猛地一扭腰,一股滾燙的鮮血受此牽引,不再是向下流淌,而是劃出一道精準的弧線,不偏不倚地濺落在她身下寒玉床邊緣,一處雕刻著三道陽爻的“乾”位符文之上。
滋啦——
一聲輕微的、如同烙鐵入水的聲響。
極陰之血瞬間汙染了純陽的陣眼,整個祭壇的能量流轉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凝滯與排斥。
“大人!血汙了陣眼!”
白芷的聲音適時響起,她一步上前,看似焦急地用白布去擦拭那片血跡,實則將一捧淡灰色的藥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撒在了棠之肋下的傷口處。
藥粉觸碰到傷口,冇有帶來任何灼燒或清涼,反而有一種奇特的、麻癢的感覺。
它與鎮魂釘上淬鍊的符文一接觸,立刻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反應。
一股焦黑的煙氣升騰而起,釘子周圍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下去,彷彿所有的生機與靈力都被這枚釘子徹底吸乾、榨儘。
一個完美的偽裝。
這名為“腐靈散”的藥粉,在晏斯的眼中,是棠之靈根被毀、神形俱散的鐵證。
但對於棠之而言,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枚釘子周圍形成了一個微小的真空地帶,隔絕了鎮魂釘對她體內殘存力量的吸取。
她的靈力,依舊可以在這具殘破的身軀內,悄然運轉。
“沈!無!”
晏斯看著身下已經如同死物一般的棠之,再看到那被汙染的陣眼,所有的理智都被怒火焚燒殆儘。
他雙目血紅,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他不再管釘子,而是猛地從懷中掏出了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如墨的玉牌。
那是他的本命命牌!
“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我今天便獻祭十年陽壽,也要將她煉成!”
他一口精血噴在命牌之上,命牌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幽綠光芒,一股遠比之前龐大十倍的陰寒之力瘋狂地注入祭壇!
來了!
棠之的心臟在劇烈地擂動,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晏斯動用本命命牌,意味著祭壇的能量將達到前所未有的頂峰,也意味著他對細節的掌控將降到最低!
她悄然將指甲縫裡藏著的那最後一絲寂滅之氣,順著寒玉床的縫隙,引向了祭壇正下方,那連線著地底陰脈的能量介麵!
霎時間,整個祭壇光芒大作,無數符文瘋狂流轉,下方的地下暗河掀起滔天巨浪,萬鬼齊嚎。
祭壇內的靈力,在這一刻達到了沸點。
然而,那股本應如同饕餮巨口般吸納棠之魂魄的陣法之力,在接觸到她身體的瞬間,卻因為那個被極陰之血汙染的乾位陣眼,產生了一股強烈的排斥感。
吸收與排斥,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祭壇內部瘋狂對衝!
晏斯對此毫無察覺,他已經被力量衝昏了頭腦,抓起第四枚鎮魂釘,對準棠之的右肩,用儘全力,一錘砸下!
“嘭!”
一聲悶響!
這一次,鎮魂釘隻入肉半寸,便被一股無形的、磅礴的力量死死頂住,再也無法深入分毫!
一股強大的反彈力順著石錘倒卷而回,震得晏斯虎口發麻,整條手臂都為之一顫。
怎麼回事?
晏斯眼中閃過一絲驚疑與錯愕,陣法在排斥她?
就在他驚疑不定的這一刹那,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不是從棠之口中,而是從祭壇頂端的烏鴉那裡,猛地爆發出來!
哢嚓!
一聲清脆的、玉石俱焚般的碎裂聲,響徹整個溶洞。
烏鴉手中那隻維繫著整個鎮魂大陣的青銅引魂鈴,表麵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隨即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轟然爆碎成漫天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