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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殺意與生機交織的訊號。
冰冷的、帶著幽暗血光的釘尖,精準地抵上了她的尾椎。
那不是皮肉,而是百骸之根,是凡人感知天地的龍骨末梢。
晏斯要釘的不是她的魂,而是她作為“人”的最後根基。
一旦此釘落下,她的下半身將徹底淪為一截無知無覺的朽木,任由他宰割。
劇痛的浪潮還未退去,新的恐懼已如寒冰灌頂。
“咚!”
石錘落下,發出比之前更加沉悶、更加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釘尖刺破皮肉,毫不留情地撞上了堅硬的脊骨。
就在那毀天滅地的衝擊力即將沿著神經中樞炸開的前一刹那,棠之做出了一個近乎瘋狂的決定。
放棄抵抗。
她冇有催動體內那股狂暴的寂滅之氣去衝撞鎮魂釘,反而用儘全部心神,將那些如同黑色潮水般的死氣猛地向內一縮!
所有翻騰的力量,所有求生的本能,都在這一刻被她強行壓製,儘數回縮,龜縮排了丹田深處那被稱為“命門”的死角。
這個過程帶來的痛苦,絲毫不亞於被釘穿骨骼。
經脈逆行,氣血倒灌,她的內腑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扭轉。
然而從外部看來,她體內的靈力波動,就像是被巨錘砸碎的冰麵,瞬間崩解、潰散,再也尋不到一絲一毫的凝聚。
晏斯按在釘尾的手掌,清晰地感覺到了這股變化。
他那雙病態狂熱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崩了。
果然還是撐不住了。
這具凡胎,終究有其極限。
他心中最後一絲警惕隨之消散,禁錮著棠之手腕的力道,下意識地鬆懈了半分。
也就在此時,祭壇頂端,那一直閉目吟唱的咒師烏鴉,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手中的引魂鈴搖晃的頻率陡然加快,發出的不再是呢喃般的吟唱,而是化作了尖銳刺耳的音嘯!
嗡——
無形的音波如同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粗暴地刺入棠之的腦海,瘋狂地攪動著她的神識,試圖搜尋出那股剛剛“消失”的龐大死氣。
她的頭顱像是要被這聲音生生撐爆,眼前磷火亂舞,耳中儘是轟鳴。
身體在這極致的痛苦下,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顫抖。
冇有人發現,她正是藉著這陣痙攣的掩護,那隻被略微放鬆束縛的手,指甲早已被鮮血染紅,正死死地摳入身下寒玉床的一道天然縫隙之中。
冰冷、堅硬的玉石磨破了她的指尖,但她毫不在意。
終於,在縫隙的最深處,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符文特有觸感的溫熱。
是白芷預先藏好的傳音符!
“噗!”
鎮魂釘在石錘的第二次敲擊下,徹底冇入脊椎三分。
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的身體猛地彈起,又重重地摔回玉床,一口滾燙的血箭從她口中噴出,在慘綠色的鬼火下,如同凋零的血色梅花。
“大人,脊椎出血會汙了龍脈之氣!”
白芷清冷的聲音及時響起,快步上前,用一方白巾用力按住她背後的傷口。
晏斯的注意力被她的話語和那噴湧的鮮血吸引。
就是現在!
在寬大白巾的遮掩下,白芷的手指快如幻影,三枚淬鍊過特殊藥液的“分神針”,悄無聲息地刺入了鎮魂釘周圍的三處大穴。
針尖入肉,冇有帶來新的痛苦,反而像三道冰涼的溪流,瞬間注入了她那片被烈火灼燒的神經中樞。
那股足以將人逼瘋的、毀滅性的劇痛,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堤壩強行分流、疏導。
痛楚依舊存在,卻不再是摧毀一切的洪流,而是被精準地控製在了一個可以忍受的範疇之內。
更重要的是,在那片本該徹底麻木、失去知覺的下半身,她竟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如蛛絲般纖細的聯絡。
她還控製得住。
可在晏斯眼中,此刻的棠之雙目渙散,嘴角淌血,身體如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床上,除了微弱的呼吸,再無半點生機。
轟隆——!
就在這時,溶洞的入口方向,傳來一聲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巨響。
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痕,從第一道被擊碎的石門處,一直蔓延到了祭壇的腳下!
整個祭壇都隨之劇烈地搖晃起來,穹頂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下方的暗河中,驚起無數掙紮的魂魄。
沈無,劈開了第二道防禦結界!
“不知死活的東西!”
晏斯的臉上終於浮現出暴戾的怒氣,這種被一再乾擾的失控感,徹底點燃了他心中的瘋狂。
他空著的左手猛地淩空一抓,捏出一個繁複的法印,磅礴的陰氣自他掌心湧出,瞬間化作一道道黑色鎖鏈,強行穩固住搖晃的祭壇。
抓住你了!
就在晏斯分心的這一刹那,棠之用儘全部的意誌,引導著那一縷被白芷的銀針保留下來的、微弱的感知,撬動了丹田內那片死寂的“黑水”。
一絲比髮絲還要纖細的寂滅之氣,如同一條最隱蔽的毒蛇,順著她的脊骨悄然上行,攀上那枚深嵌入骨的鎮魂釘,再沿著冰冷的釘身,無聲無息地鑽進了晏斯那隻為了穩固祭壇而緊握著石錘、虎口正微微發力的右手中。
“嗯?”
晏斯感覺到手掌傳來一瞬間針刺般的冰冷,彷彿被萬年玄冰凍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處麵板正常,並無異樣。
他皺了皺眉,隻當是祭壇的寒玉之氣透過石錘傳導的反噬,並未放在心上。
時間不多了。
他眼中的戾氣更盛,為了加快進度,他甚至決定跳過原本止血和穩固魂魄的步驟,直接抓起了托盤裡的第三枚長釘。
那閃爍著血光的冰冷釘尖,這一次,對準了棠之的小腹——那處彙聚了全身經絡,被稱為“氣海”的丹田!
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攥住了棠之的心臟。
晏斯要擊摧毀她所有的力量根源!
然而,就在晏斯舉起石錘,準備落下這致命一擊的瞬間——
哢嚓!
一聲清脆的、彷彿琉璃碎裂的聲響,不是從入口傳來,而是從所有人的頭頂正上方!
一道漆黑的裂縫,毫無征兆地在堅不可摧的溶洞穹頂上蔓延開來,那裂縫中冇有光,隻有比萬鬼巢本身更加深邃、更加死寂的虛無。
緊接著,一道無聲的黑色閃電,撕裂了晏斯佈下的所有音障與結界,精準地劈在裂縫的中心。
煙塵與碎石暴雨般落下。
在那被強行撕開的窟窿邊緣,一個手持斷尺的孤高身影,如地府君王般,俯瞰著下方這片血色的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