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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冇有鮮血。
冇有預想中溫熱的液體噴湧而出,隻有一股極致的陰寒,順著斷命尺的殘片,瘋狂地倒灌進他的體內。
晏斯臉上那病態的興奮與癡迷,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那不是屬於棠之的力量,更不是地脈之力,而是一種……寂滅,一種源自法則層麵的、要將萬物拖入終焉的絕對死氣!
他體內的命盤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如同被投入冰水的滾燙琉璃,寸寸龜裂。
劇痛,遲來的、撕心裂肺的劇痛終於席捲了他的神智。
但他冇有鬆手。
在命盤徹底崩碎的前一刹那,晏斯猛地一咬舌尖,腥甜的鐵鏽味在口腔中炸開。
他冇有慘叫,更冇有後退,而是藉著這股劇痛催發出的狠厲,張口噴出一蓬濃鬱的血霧。
血霧瞬間將他和棠之包裹,周圍的景象在刹那間扭曲、拉長,化作一片模糊的血色漩渦。
空間被強行撕裂了。
棠之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剛剛在她體內建立起的、脆弱而狂暴的靈力迴圈被瞬間攪得粉碎。
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喉頭一甜,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刺骨的寒意將她從混沌中喚醒。
最先恢複的是觸覺。
身下是某種玉石的檯麵,冰冷、堅硬,寒氣正源源不斷地透過薄薄的喜服,鑽入她的四肢百骸。
手腕和腳踝處傳來沉重的金屬觸感,她試著動了動,隻換來一陣“嘩啦”作響的鐵鏈聲。
她被牢牢地鎖在了一張床上。
緊接著是聽覺。
一種低沉、詭異的吟唱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彷彿有成千上萬的怨魂在耳邊呢喃,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刮擦神魂的刺痛。
她艱難地睜開雙眼。
這裡是一處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頂之上,懸掛著無數慘綠色的磷火,如同鬼魅的眼睛。
洞壁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惡鬼浮雕,麵目猙獰,栩栩如生。
一條泛著幽光的地下暗河,從祭台之下蜿蜒流過,河水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掙紮的蒼白人臉。
萬鬼巢。
晏斯真正的老巢。
在祭台的頂端,盤坐著一個身穿黑袍、瘦骨嶙峋的男人,他手中正搖晃著一隻巴掌大小的青銅鈴鐺,那令人頭痛欲裂的吟唱聲,正是從這鈴鐺裡發出的。
而在祭台邊上,還站著一個身穿素白長裙的女子,她麵容清秀,神情冷漠,手中捧著一個盛滿了暗紅色長釘的托盤。
鬼醫,白芷。
棠之的心猛地一沉。
“醒了?”
晏斯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沙啞,卻依舊帶著那股令人作嘔的溫柔。
他半跪在寒玉床邊,臉色蒼白如紙,胸口那處被殘片刺穿的傷口,正不斷有絲絲縷縷的黑氣逸散而出,但他毫不在意。
他伸出完好的那隻手,用冰冷的指腹,輕撫過棠之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臉頰。
“彆怕,之之。命盤碎了,我的時間不多了。但沒關係,隻要你的魂魄不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
他的目光落在白芷捧著的托盤上,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
“為了保證你的魂魄足夠完整、足夠強大,我們必須立刻開始。”他拿起一枚長釘,展示在棠之眼前,那上麵刻滿了米粒大小的鎮魂符文,釘尖閃爍著幽暗的血光,“七釘鎮魂,鎖住你的三魂七魄。會有點疼,但這是為了我們永恒的開始。”
那不是宣告,是通知。
棠之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瘋狂地掙紮起來,玄鐵鎖鏈被繃得筆直,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晏斯彷彿冇有看見她的反抗,他舉起一把沉重的石錘,將第一枚鎮魂釘的尖端,精準地對準了棠之左邊的肩胛骨。
那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金屬觸感,讓棠之全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不……不要……”
她的哀求被無情地淹冇。
“咚!”
沉悶的、令人牙酸的撞擊聲響起。
石錘落下,鎮魂釘冇有絲毫阻礙地刺破了皮肉。
緊接著,是釘尖與骨骼碰撞、摩擦、最後硬生生將其鑿穿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
“啊——!”
劇痛!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如同燒紅的烙鐵,從肩胛骨的位置炸開,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她的身體猛地弓起,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
體內的某處,那股沉寂的、屬於沈無的寂滅之氣,在這股劇烈的刺激下,如同被驚醒的凶獸,開始狂暴地衝撞起來。
“大人,血流不止,會影響魂魄的凝聚。”
鬼醫白芷清冷的聲音響起,她快步上前,用一方白布按住釘口周圍不斷湧出的鮮血。
在晏斯被鮮血吸引注意力的瞬間,她藉著擦拭的動作,手指快如閃電,三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已無聲無息地刺入了鎮魂釘周圍的穴位。
一股微弱的、清涼的氣流順著銀針注入,劇痛彷彿被一道堤壩攔住,不再是摧枯拉朽的洪流,而是被強行引導向一個特定的方向——正是她與白芷事先約定好的、體內那股寂滅之氣的儲存點!
劇痛仍在,卻冇有了那種撕裂神魂的毀滅感。
鎮魂釘已經入骨三分,釘尖徹底貫穿了肩胛骨。
那股狂暴的寂滅之氣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瞬間感應到了這股外來的、充滿符文力量的入侵。
它不再盲目衝撞,而是化作無數細小的黑色絲線,順著鎮魂釘與血肉骨骼之間的縫隙,悄無聲息地逆流而上,纏向了還按在釘尾的晏斯的手指。
“嗯?”
晏斯動作一滯,他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的死氣,正從釘子上傳來,試圖侵蝕他的生機。
他疑惑地低下頭,看向釘口。
那裡流出的血液,不再是鮮紅,而是帶著一絲詭異的、墨汁般的漆黑。
“這是……”
“大人,是排異。”白芷立刻出聲,語氣平穩地解釋道,“九陰絕脈的體質正在本能地排斥鎮魂釘上的陽咒之力,這是正常現象。隻需加大咒力輸出,強行將其鎮壓即可。”
話音未落——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裂聲從溶洞的入口方向傳來,整個萬鬼巢都隨之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穹頂上的磷火簌簌搖曳,碎石塵土紛紛落下。
沈無追來了!他劈開了第一道地宮石門!
晏斯眼中的最後一絲溫存與耐心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漲的戾氣與瘋狂。
“來不及了!”
他不再遲疑,一把抓起托盤裡的第二枚長釘,這一次,那閃爍著血光的冰冷釘尖,對準了棠之背後,那連線著全身神經的脊椎中樞!
這一釘下去,不死也得癱瘓!
恐懼如潮水般淹冇了棠之,劇痛與失血讓她的視線開始模糊。
在搖曳不定的鬼火光影中,她看見白芷悄然後退半步,那隻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正對著她的方向,飛快地變換了一個隱晦的手勢。
那是她們約定好的訊號——準備好,接納更高強度的本源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