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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在她眼中跳躍,映出一片死寂的決然。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帶進一股混合著血腥與地脈躁動的寒風。
晏斯走了進來,身上那件本該喜慶的大紅婚服,此刻卻像是浸透了鮮血,紅得發黑,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他的目光掃過她濕漉漉的身體,卻冇有半分波瀾,彷彿她剛纔經曆的生死一線,不過是燭火下的一粒塵埃。
他冇有問她去了哪裡,也冇有問她做了什麼。
那雙溫潤的眼眸深處,是暴風雨來臨前死一般的平靜,平靜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瘋狂。
他手中托著一頂沉甸甸的鳳冠,九尾鳳釵,十二支流蘇,每一顆明珠都圓潤飽滿,卻透著一股非人的、來自九幽之下的陰冷光澤。
棠之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
她能感覺到,那鳳冠上的每一顆明珠,都浸泡過地府的本源之力,是至陰至邪的法器。
晏斯走到她麵前,動作甚至稱得上是溫柔,他伸手,冰涼的指腹拂過她還在滴水的髮梢。
然而下一瞬,他的動作變得無比粗暴,不帶任何憐惜地將那頂沉重的鳳冠,“哐”的一聲,重重扣在了她的頭上。
“呃!”
劇痛!
鳳冠底座的金屬邊緣狠狠砸在她的額角,細密的金釵像是無數根鋼針,瞬間刺入她的頭皮。
棠之痛得悶哼一聲,眼前陣陣發黑,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鳳冠正中央,那顆最大最亮的東珠在接觸到她額頭的瞬間,驟然亮起一道幽綠色的微光。
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的吸力從那顆珠子上傳來,像一隻貪婪的餓鬼,正透過她的皮肉,瘋狂地抽取著她體內本就所剩無幾的極陰之血!
體內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那種被一點點掏空的虛弱感,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絕望。
她明白了,晏斯早就察覺到了鎖心丹的異樣。
這頂鳳冠,根本不是什麼新婚賀禮,而是另一重枷鎖!
它在用她的血肉,去彌補他陣法上的缺憾,去強行穩定她這具即將崩潰的“容器”!
他甚至懶得再偽裝,直接將她當成了祭品。
“時辰到了。”晏斯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不帶一絲溫度。
他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拖著她向外走去。
喜堂內,紅燭高燃,百餘根兒臂粗的龍鳳燭將整個大堂照得亮如白晝,卻也帶來一股令人窒息的悶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甜香,那香味隨著燭火燃燒出的縷縷青煙在空中盤旋,像一條條無形的毒蛇,鑽入她的口鼻。
這煙有毒!
棠之隻吸入了一口,便覺得四肢百骸傳來一陣針紮般的麻痹感,連神智都開始有些恍惚。
她死死咬住舌尖,劇痛讓她勉強維持著清醒。
腳下,是一條從門口一直鋪到高堂之上的大紅地毯。
地毯的質地異常柔軟,踩上去卻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細膩感,彷彿踩在了一層厚厚的、冰冷的粉末之上。
是骨灰。
用無數生魂碾碎後混合著怨氣燒成的骨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無數哀嚎的亡魂之上。
棠之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她冇有選擇。
在晏斯強硬的拖拽下,她被迫一步步向前。
一步,兩步……
在無人看見的鞋底,那一點崔小判留下的因-果-印-記,隨著她每一次的落足,都如同一枚無形的印章,悄無聲息地將一個微弱的符文烙印在骨灰地毯之下,與冰冷的地磚融為一體。
她的步伐看似踉蹌,每一步的間距卻分毫不差,在身後留下了一個外人無法察覺的、逆轉乾坤的陣法雛形。
就在她即將走到喜堂中央時——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喜堂那兩扇由百年沉木打造的厚重大門,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轟然擊碎!
木屑夾雜著碎石向內紛飛,一股森然冷冽的陰風倒灌而入,瞬間吹得滿堂紅燭搖曳不定,鬼影幢幢。
數十名身著漆黑甲冑、手持鐵索長矛的魂衛,如鬼魅般湧入大堂,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鐵血煞氣與死亡氣息,瞬間衝散了那甜膩的毒香。
為首的,正是沈無。
他手持半截斷命尺,麵沉如水,一步步踏過門檻,眼神如刀,直刺晏斯。
“晏斯,時辰到了。”
晏斯卻連頭都未回,隻是不屑地冷笑一聲。
他抬起左手,五指張開,對著虛空猛地一握!
“一群陰溝裡的老鼠,也敢踏入我的地盤?”
他要調動地脈之力!
然而,預想中那毀天滅地的力量並未出現。
整個喜堂隻是輕微地晃動了一下,便再無動靜。
晏斯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能感覺到,那些本該如臂使指的地脈之力,像是決堤的洪水,正沿著一條他無法理解的詭異軌跡,瘋狂地朝著一個方向湧去——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身旁的棠之!
此刻的棠之,正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
那龐大而暴戾的地脈之力,順著她腳下剛剛成型的反向陣法,毫無阻礙地倒灌進她的身體!
她的經脈像是被吹脹的氣球,瞬間達到了極限,麵板下浮現出一條條青紫色的血管,彷彿隨時都會爆裂開來。
“啊——!”
她再也壓抑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這股力量必須宣泄出去!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猛地轉身,在那股力量徹底撐爆自己之前,主動伸出雙手,死死抓住了晏斯那隻因命盤受損而微微顫抖的斷臂!
而後,她抬起頭,那頂瘋狂吸食她精血的鳳冠明珠,在這一刻成了最完美的能量中轉!
“還給你!”
狂暴的地脈之力以她的身體為橋梁,通過鳳冠的增幅與引導,如同一道失控的驚雷,狠狠轟向了晏斯體內本就受損的命盤!
“噗——!”
晏斯如遭雷擊,身體劇烈地一震,胸口噴出一道血箭,儘數灑在棠之蒼白的臉上。
溫熱的、帶著腥甜的液體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她的視線都被染成了一片血紅。
然而,即便是遭受如此重創,晏斯的眼中卻冇有絲毫痛苦,反而爆發出一種病態的、灼熱的興奮。
他順勢收緊手臂,另一隻手如鐵鉗般死死扣住了棠之纖細的咽喉!
窒息感瞬間傳來,棠之的掙紮在他手中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這纔對……這纔是我想要的……”他湊到她耳邊,聲音沙啞而癡迷,“與我一同……沉淪!”
不遠處,沈無的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他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斷命尺,漆黑的尺身上,法則之力流轉,對準了糾纏在一起的兩人。
這一擊,他顯然不打算留下任何活口。
死亡的陰影同時從兩個方向籠罩而來。
也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棠之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那隻一直藏在寬大袖袍中的手猛地抽出,手中緊握的,正是那枚鋒利的斷命尺殘片!
冇有絲毫猶豫,她將這枚淬滿了地府本源與她所有希望的殘片,狠狠刺向了晏斯心口上方,那個隱於血肉之下,此刻正因靈力回沖而劇烈波動的——護命命盤!
“噗嗤!”
一聲輕微卻無比清晰的、利刃入肉聲響起。
殘片精準地刺破了晏斯婚服的布料,穿透他的皮肉,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重重地釘在了那枚看不見的命盤之上。
晏斯全身猛地一僵,扣在她喉嚨上的手,力道在這一瞬間出現了刹那的鬆懈。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