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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落感是瞬間的,卻又像是永恒。
冇有風,冇有聲音,甚至冇有上下之分。
棠之的意識被剝離成最純粹的一點,懸浮在這片由沈無意誌構築的虛無之中。
這裡是法則的領域,一切物質和情感都被碾碎,隻剩下純粹的規則。
一種無形的重壓從四麵八方擠來,像是要將她的靈魂磨成最細的粉末。
這比**的任何酷刑都要恐怖,因為它直接作用於“存在”本身。
每一寸魂魄都在呻吟,每一縷思緒都在被強行壓扁、拉長,直至扭曲變形。
“交出你的極陰之血,本官可用來徹底封印晏斯,此為交易。”
一個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不像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這片黑暗中響起,如同神諭。
是沈無。
棠之甚至無法“看見”他,但他的存在感就是這片空間本身,無處不在,無可抵擋。
交出血?
那和直接殺了她有什麼區彆?
而且還是用來封印晏斯,這兩個男人,冇一個想讓她活。
劇痛讓她幾乎無法思考,但被逼到絕境的求生意誌卻像黑暗中唯一的火苗,頑強地燃燒著。
她冇有反抗這股壓力,因為反抗毫無意義。
她反而閉上了“眼睛”,將全部的意識向內收縮,沉入靈魂的最深處。
那裡,逆魂丹催生的“黑水”毒素,正像一條沉睡的毒龍,被這股外部的重壓攪動得蠢蠢欲動。
它本是毀滅之物,此刻卻成了她唯一的憑仗。
疼……好疼……
魂魄被擠壓的痛苦,正好成了最好的催化劑。
棠之咬緊牙關,用意念引導著那股陰寒至極的黑水,不再讓它肆意衝撞,而是強迫它沿著自己靈魂的輪廓,緩緩流動起來。
一圈,兩圈……
那是一種自殘般的修煉。
黑水流過之處,如同用冥河之水沖刷魂魄,帶來刮骨般的劇痛,但同時也在這股無情的法域重壓下,形成了一道微弱卻堅韌的迴圈,像是一個薄薄的、由劇毒構成的蛋殼,將她核心的意識保護了起來。
外界,崔小判正緊盯著手中飛速閃爍的因果金冊,麵露驚疑。
金冊上,代表著棠之魂魄的那一行暗紅色文字,非但冇有在執律大人的法域中變得黯淡,反而在一陣劇烈的波動後,光芒竟隱隱強盛了一絲,甚至……還透出了一股極為熟悉的,獨屬於地府的陰寒之氣。
“執律大人,”崔小判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透過法域的壁障傳入,“此女魂魄有異,正在……汲取法域的陰寒之力自保,魂魄強度不降反升。”
黑暗的虛無中,那股能將萬物碾碎的壓力,忽然輕了一分。
就像深海萬丈的潛者,頭頂的水壓驟然減輕,讓棠之有了一絲喘息之機。
“你很有趣。”沈無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類似於“好奇”的情緒,“螻蟻在磨盤下,想的不是如何逃生,而是如何讓自己變得更堅硬。說吧,你想要什麼價碼。”
機會來了!
棠之強忍著靈魂深處傳來的撕裂感,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虛弱而絕望,像是隨時都會潰散,“我……不想再被他糾纏……無論是生是死……”
這痛苦的表象不是偽裝,而是她此刻最真實的感受,也因此,成了她最好的偽裝。
“我隻求一個徹底的解脫……一個連他晏斯,窮儘碧落黃泉也找不到的終結。”
她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提出了一個看似合情合理的要求:“你既是地府執律人,掌管生死法則,敢問……你用以斷我性命,送我入輪迴的,是何等法器?我想親眼看看那終結我一切苦難的‘法’,纔好安心上路。”
這是一個極為刁鑽的請求,它不索要任何實質的好處,反而迎合了上位者對自身權柄的絕對自信。
虛無之中,沉默了片刻。
下一瞬,一柄三尺長的墨玉戒尺,無聲無息地懸浮在棠之的意識前方。
它通體漆黑,卻不反光,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
尺身上,密密麻麻地篆刻著無數古樸而扭曲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像一隻閉合的眼睛,散發著終結、寂滅、歸於虛無的絕對法則之力。
斷命尺!
僅僅是“看”著它,棠之就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其上散發的氣息分解。
“很好……”她艱難地發出意念,彷彿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我願自獻極陰之血……但你要答應我,在我魂歸地府之時,必須用此尺的本源之力,在我的魂魄上打下‘永不入輪迴’的印記,將我徹底抹去。隻有這樣,他才永遠找不到我。”
這是一個瘋狂的提議,自願魂飛魄散,隻為擺脫一個人。
但對晏斯那種瘋子而言,這又是最合乎邏輯的、最決絕的反抗。
“可。”沈無的聲音冇有絲毫猶豫。
徹底抹去一個靈魂,對地府而言,不過是翻動書頁般簡單。
話音剛落,斷命尺的尺尖上,一個最核心的符文微微一亮,一縷比黑暗本身更加純粹的、凝如水銀的陰寒本源之力,緩緩被剝離出來,像一滴懸浮的墨珠,飄向棠之。
就是現在!
法域空間之外,囚鳳閣的廢墟之上,晏斯猛地抬起頭,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著被無形壁障籠罩的區域。
他感覺不到棠之的魂魄了,但他能感覺到,屬於她的那股生命氣息,正在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朝著一個他最熟悉、也最憎惡的方向拉去——地府!
她想死!她寧願魂飛魄散,也不願留在他身邊!
“啊啊啊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瘋狂咆哮從晏斯喉中炸開,他眼中閃過一絲暴戾的決絕,猛地抬起左手,張口狠狠咬下!
“哢嚓!”
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他竟硬生生將自己的左手小指咬斷!
鮮血噴湧而出,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將那截斷指狠狠按在眉心,用一種癲狂到極致的語調嘶吼著:“以我殘骨為祭,血肉為引,開!血骨祭禮!”
“轟——!”
一股狂暴到極致的血色能量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狠狠地撞在了沈無佈下的法域屏障之上!
正在虛無空間中準備收取本源之力的棠之,隻覺得整個世界猛地一震,那片亙古不變的黑暗,竟像是被巨錘砸中的鏡子,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沈無的注意力,有那麼千分之一刹那的偏移,去修補那道因晏斯自殘攻擊而產生的裂隙。
千載難逢!
棠之在那一瞬間,爆發出了全部的潛力!
她收縮到極致的神識猛地張開,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在那滴地府本源之力即將觸碰到她魂魄的瞬間,不是被動接受,而是蠻橫地、主動地將其一把捲住!
緊接著,她不顧一切地將這縷力量,連同自己凝練出的黑水迴圈,狠狠地拽向自己的靈台深處!
“你敢!”
沈無冰冷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怒意,法域的重壓瞬間暴漲百倍!
但已經晚了。
那道被晏斯撞開的裂縫,成了棠之迴歸的座標。
她的靈魂在被碾碎的前一刻,被一股巨大的拉扯力猛地向後一拽,帶著那絲被她強行竊取的地府本源,沿著裂縫墜落而下。
在意識徹底迴歸**的前一瞬,她最後“看”到的,是那片無儘黑暗中,一雙因被螻蟻竊取了權柄而變得冰冷徹骨的眼眸。
墜落感越來越強,無邊的黑暗在視野儘頭,撕開了一道搖曳的、血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