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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冰冷的刀鋒壓入皮肉,滲出的一粒血珠順著鋒刃滾落,滴答一聲,砸在刀身之上。
這一點鮮血,彷彿是點燃火藥庫的最後一絲火星。
“嗡——!”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轟鳴,不是從耳邊傳來,而是從腳底,從四壁,從頭頂搖搖欲墜的斷梁之上,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
棠之感覺腳下的地麵猛地一震,整座囚鳳閣的殘骸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捏住,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柄抵在晏斯頸側的剔骨刀,刀身上原本隻是尋常的寒光,此刻竟浮現出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蠕動的血色符文。
血祭同命的反噬!
他用自己的血,啟用了這同歸於儘的陣法!
棠之的靈魂被那股震盪之力再次撕扯,痛得她眼前發黑,但她的視線卻死死鎖在不遠處的沈無身上。
她看到沈無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那柄原本重新凝聚起殺意,即將刺向晏斯眉心的斷命尺,在空中猛地一頓,尺尖的光芒,竟硬生生被這股席捲天地的自毀氣息給逼退了半寸。
空氣中,那股源自地府的、冰冷而純粹的法則之力,像是遇到了沸油的冷水,劇烈地翻騰起來。
“執律大人,不可!”崔小判急促的聲音劃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嗡鳴,他手中的金冊光芒大盛,幾乎要灼傷人的眼睛,“金冊警示,此獠元神已與郡縣地脈相連,若在此刻自爆,其極陰之力將瞬間沖毀豐郡、南陽、百越三地陰陽路,屆時數萬生魂無處歸依,陽間必成煉獄!”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凝固的空氣裡。
沈無麵無表情,但棠之卻能感覺到,那股籠罩著整個閣樓的、幾乎要將她魂魄都碾碎的法域威壓,在崔小判話音落下的瞬間,驟然收縮。
並非減弱,而是從無差彆碾壓,變成了一道無形卻泛著漣漪的壁障,將整個囚鳳閣的廢墟死死罩住,強行封鎖了那股即將爆發的、足以毀滅一切的死氣。
也就在這一刻,沈無手中的斷命尺,光芒再次黯淡了幾分。
他為了鎮壓全域性,付出了代價。
劇痛如潮水般反覆沖刷著棠之的意識,她強撐著冇有倒下,靈魂深處的撕裂感讓她每分每秒都處在崩潰的邊緣。
但正是這極致的痛苦,反而讓她的大腦變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看到了機會。
一個藏在晏斯瘋狂之下的,稍縱即逝的機會。
棠之的身體晃了晃,像是承受不住靈魂的拉扯,腳步踉蹌著,竟朝著晏斯的方向挪動了一小步。
這一步,在旁人看來,或許是身不由己,或許是最後的絕望。
晏斯那雙充血的琥珀色眸子也因為她這無意識的“靠近”而亮起一絲病態的滿足。
然而,無人察覺,她移動時帶起的微弱氣息波動,以及她寬大喜服下襬揚起的瞬間,恰好遮蔽了角落裡那個佝僂老嫗的動作。
孟婆分身那雙渾濁的老眼閃過一絲精光,她悄無聲息地將袖中藏著的最後一瓶“忘憂散”殘液,傾倒在地麵一道不起眼的陣紋節點上。
冇有聲音,冇有光芒,那藥液如同滴入沙地的水,瞬間消失不見。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棠之感覺到那股強行將她與晏斯縫合在一起的魂魄鎖鏈,猛地一鬆!
就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滾燙鎖鏈,驟然冷卻了一瞬,出現了刹那的空隙。
就是現在!
沈無動了。
他冇有絲毫猶豫,身影如鬼魅般一閃而過,手中的斷命尺並未揮出,而是將那股收縮回來的磅礴法域之力,凝聚成一點,狠狠地撞在了晏斯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晏斯如同斷線的風箏,被這股無可匹敵的重壓狠狠地撞飛出去,後背重重地砸在唯一還算完整的承重牆上,震落了滿牆的灰塵。
他手中的剔骨刀脫手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寒光,叮噹一聲落在碎石瓦礫之中。
頸側的傷口血流如注,但他卻冇死。
沈無投鼠忌器,這一擊隻是將他重創,打斷了他自爆的過程,卻並未傷及他的元神根本。
新的僵局形成了。
混亂之中,棠之用儘全身力氣,扶著一截斷裂的柱子,緩緩地、卻無比堅定地站直了身體。
她冇有去看牆角那個咳著血,卻依舊用瘋狂眼神盯著她的晏斯。
她的目光,越過滿地狼藉,越過搖曳的燭火,筆直地射向那個手持斷命尺、如同地府化身的男人。
閣樓內再次陷入死寂,隻剩下晏斯粗重的喘息和滴血的聲音。
棠之深吸一口氣,胸口的劇痛讓她聲音嘶啞得如同碎裂的瓷片,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迴盪在每個人的耳邊。
“沈無。”
她直呼其名,冇有用敬稱。
“我,可以幫你平息這場動亂。”
她頓了頓,無視了晏斯陡然變得狠戾的目光,也無視了崔小判震驚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說出了自己的籌碼。
“代價是,三日之內,你必須剝奪他對我的魂魄支配權。”
話音落下,時間彷彿靜止。
晏斯的眼中爆發出滔天的怒火與不敢置信,而沈無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裡,終於,泛起了一絲真正的波瀾。
他冇有回答。
隻是緩緩抬起了手中那柄光芒黯淡的斷命尺。
下一刻,棠之隻覺得自己的意識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猛地一拽,眼前的燭火、廢墟、晏斯猙獰的臉、沈無冷漠的眼,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迅速暈開、拉長、消散。
整個世界,瞬間沉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