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那滿是泥垢的指甲嵌入窗欞的瞬間,冇有預想中木刺紮入皮肉的痛楚。
指尖觸碰到那一層未乾透的漿糊與符紙背麵的刹那,一股陰冷至極的寒意順著指甲蓋瘋了似地往裡鑽,緊接著便是猶如被雷擊般的劇烈酥麻。
那不是普通的靜電,而是彷彿有一條滿是倒刺的毒蛇順著她的指尖一口咬住,毒液瞬間貫穿整條右臂。
棠之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那股反噬的力道彈開,重重撞在身後的多寶閣上。
右臂軟綿綿地垂下,失去了知覺,隻有指尖還在不受控製地痙攣抽搐。
空氣中瀰漫起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那是她指尖皮肉被煞氣灼傷的味道。
這哪裡是封窗,分明是給籠子通了電。
門栓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陸非推門而入。
他手裡並冇有拿繩索,而是捏著一團紅得發黑的線團。
那是浸泡過陳年硃砂的銀絲,陰行裡專門用來給屍體縫合傷口,或是用來……丈量棺材尺寸的。
他看都冇看一眼棠之那條廢掉的右臂,徑直走上前,那張死人臉上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漠然。
“吉時將近,得量身了。”
冰涼的銀線纏上了棠之的脖頸。
陸非的手勁極大,銀線勒進嬌嫩的麵板,瞬間陷了進去。
硃砂遇熱,像鹽灑在了傷口上,激起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一道紅痕浮現,緊接著是手腕,銀線一圈圈繞過,每一次收緊,都像是要將她的血肉勒斷,隻留下最完美的骨骼形狀。
當陸非蹲下身,那一雙佈滿屍斑的手握住她的腳踝準備測量時,棠之死死咬住下唇,早已蓄力多時的左腿猛地發力,狠狠踹向床頭那盞燃燒正旺的油燈。
“哐當!”
青銅燈盞翻滾落地,燈油潑灑而出,火苗瞬間舔上了垂落在地的鮫紗帳幔。
火舌並冇有像尋常火焰那樣肆虐,但在接觸到窗欞和門框上那些封魂符的瞬間,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赤紅的火焰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由紅轉綠,最後化作一團團慘白的寒煙。
那煙霧如有靈智一般,並未四散,而是聚成一股陰冷的蛇形,直直地朝著棠之的口鼻鑽去。
肺部瞬間像是吸入了一捧墳頭的凍土,窒息感讓棠之眼前發黑,連咳嗽都發不出聲音,隻能徒勞地張大嘴巴。
“啪。”
一隻修長的手揮散了麵前的寒煙。
晏斯踩著滿地的狼藉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喜服,手裡捧著那件做工繁複的鳳冠霞帔。
離得近了,棠之纔看清,那嫁衣上繡著的哪裡是金絲銀線,分明是一片片打磨得極薄、極細碎的人骨片,拚湊成了鳳凰展翅的圖樣,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慘白的磷光。
“阿棠還是這麼調皮。”
晏斯語氣寵溺,彷彿在看一隻打翻了食盆的小貓。
他隨手將那尚在冒煙的紗帳扯下,扔到一邊,絲毫不在意那寒煙燎黑了他的衣角。
他走到棠之麵前,單手抖開那件沉甸甸的嫁衣。
“穿上吧,這是最後一道工序了。”
棠之想要後退,可陸非那雙死人手還死死扣著她的腳踝。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件散發著土腥氣和檀香混合味道的嫁衣,像是一張巨大的網,罩住了她的身體。
領口收緊。
晏斯修長的兩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長約三寸的細針。
那針通體漆黑,針尖泛著幽幽的藍光,冇有針鼻,隻有一端刻著細密的符文。
“這叫引魂針。”晏斯低聲解釋,手指輕柔地撫過棠之不斷顫栗的鎖骨,“尋常新孃的嫁衣用釦子,但阿棠不一樣。你是極陰之體,魂魄太輕,容易跑。”
話音未落,他指尖猛地用力。
“唔——!”
棠之瞳孔驟縮,喉嚨裡溢位一聲破碎的痛呼。
那根三寸長的黑針,竟直接刺穿了嫁衣厚重的領口,毫無阻礙地紮進了她鎖骨正中央的皮肉裡,針尖擦著脆弱的喉管滑過,將那件死氣沉沉的嫁衣,硬生生地“釘”在了她的肉身上。
痛楚尖銳而綿長,像是有一根冰淩插進了血管。
晏斯冇有拔針,反而捏著那露在外麵的一截針尾,強硬地抬起棠之的下巴,迫使她看向那麵正對著床榻的銅鏡。
鏡子裡,那個麵色慘白的女子穿著一身華麗詭異的紅衣,領口處,黑色的長針如同一道猙獰的傷疤,死死鎖住了她的咽喉。
鮮血順著針孔滲出,迅速被嫁衣上的人骨片吸收,那原本慘白的骨片竟緩緩透出一抹妖異的緋紅。
“看,多合身。”晏斯貼著她的耳廓,看著鏡中的倒影,眼中滿是病態的狂熱,“這根針現在隻是定住了衣服。等到大婚吉時,鐘聲一響,它就會順著你的脊骨,一點點鑽進去,直入腦顱。”
他的手指輕輕彈了一下針尾,引起一陣鑽心的震顫。
“到那時,你的生魂就被釘死在這具皮囊裡,即便肉身腐爛,你也永遠走不了,隻能做我晏斯一個人的……掌中鬼。”
棠之渾身僵硬,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她不敢動,哪怕是輕微的吞嚥動作,都能感受到那根針在喉管旁危險的摩擦。
“陸非,吉時將至,讓啞婆進來給夫人梳妝。”
晏斯鬆開手,滿不在乎地用指腹抹去棠之眼角因疼痛而溢位的生理性淚水,轉身離去。
房門再次被關上,屋內的寒煙散去,隻剩下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在逼仄的空間裡愈發濃鬱。
那根釘在鎖骨窩裡的引魂針,正隨著棠之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剮蹭著傷口邊緣的嫩肉,鮮血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板上,發出極其細微的“滴答”聲。
門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那熟悉的、破風箱般的粗重喘息。
“吱呀——”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