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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手並未如想象中那般柔軟，反而像兩塊千年寒鐵，指節分明，帶著一股屍體般的僵硬與冰冷，不容抗拒地將她的頭按在了破碎的妝台前。
鏡子的碎片零零散散，每一塊都映出她一張殘缺的、佈滿血汙的臉。
葉夫人冇有一句廢話，從袖中取出一捲纏繞好的五色絲線。
那線一暴露在空氣中，便散發出一股濃鬱的、令人作嘔的油脂氣味。
是屍油。
用煉化了七七四十九日的陰屍身上熬出來的油浸泡過的絞麵線。
這根本不是為人準備的開臉儀式，而是給死人畫皮前的“淨麵”。
絲線繃緊，在她額前交叉成一個“乂”字，隨即猛地一勒！
劇痛！
彷彿有無數根細小的鋼針，正狠狠地從她麵板的每一寸碾過，要將她的血肉連同皮囊下的魂魄一併絞碎、拉出！
細密的血珠從毛孔中滲出，瞬間便被那五色絲線貪婪地吸收。
棠之死死咬住牙關，將那聲幾乎要衝破喉嚨的慘叫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不能反抗，任何一絲多餘的掙紮，都會被身後的晏斯視為挑釁，換來更殘酷的折磨。
她的身體被葉夫人的陰氣死死壓製，動彈不得，唯有被按在檯麵上的左手，五指因痛苦而痙攣地蜷縮著。
就在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瞬間，她蜷曲的小指指甲，悄無聲息地在盛著鉛粉的瓷盒邊緣輕輕一刮。
一撮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藏在指甲縫裡的灰白色粉末，就這樣混入了那盒即將塗在她臉上的粉底之中。
散靈粉。
晏斯書房裡記載的禁物，以七種至陰鬼物的骨灰研磨而成，對活人無用，對魂魄卻是劇毒。
但若是混入活人的血，以特殊的筆畫在陽氣最盛的麵部畫下符文，便會化作一座引魂的燈塔，一座……隻為特定目標點亮的活墳！
絞麵儀式冰冷而漫長，每一秒都像是在剝離她作為“人”的知覺。
當葉夫人終於鬆開絲線，拿起粉撲時，棠之的臉已經紅腫刺痛，失去了大部分的觸覺。
冰涼的鉛粉被厚厚地拍在她的臉上，掩蓋了所有的血痕與痛苦。棠
之順從地閉著眼，任由葉夫人塗抹，心中卻在根據鉛粉落下時的輕重觸感，默默計算著符文的走向。
當葉夫人為她描眉畫唇時，她控製著麵部最細微的肌肉，引導著那摻了散靈粉的妝容，在自己臉上勾勒出最後一筆——一個指向天靈的破魂之咒。
妝成。
鏡中人，麵色慘白如紙，唇紅似血，美得像一尊即將開裂的瓷娃娃，毫無半分活氣。
一股溫熱的氣息，忽然拂過她的後頸。
晏斯俯下身，用那隻完好的右手，從妝台上拿起一把黃楊木梳，動作輕柔地為她梳理著及腰的長髮。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病態的珍愛，彷彿在打理一件即將完成的、最完美的作品。
“之之，真美。”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重傷後的虛弱，卻難掩那股深入骨髓的癡狂，“很快，你這副皮囊就再也不會衰老，不會受傷，可以永遠陪著我了。”
梳齒劃過頭皮，帶來一陣輕微的酥麻。
棠之從鏡子的碎片裡，看到他拿起一根雕刻著並蒂蓮的白玉髮釵，那髮釵的尖端，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屬於他的本命真元。
“這根釵，是我用自己的心頭血溫養了十年的，”他將髮釵緩緩插入她梳好的髮髻，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戴著它，無論你走到哪裡，我都能感覺到你。若是……你敢離開我超過十步，它就會帶著你的心脈，一起碎掉。”
髮釵入發，一股陰寒的刺痛瞬間從頭頂竄入四肢百骸！
棠之的身體不受控製地一顫。
晏斯以為她是害怕，愉悅地低笑了一聲。
然而，就在他為她整理最後一縷碎髮時，棠之的目光透過鏡麵，精準地鎖定了懸浮在囚鳳閣上空，那個如同冷酷星辰般監視著一切的玄色身影——沈無。
她猛地側過頭，喉頭一陣翻湧，一口積壓在胸口的瘀血，帶著破碎的內臟氣息，“噗”的一聲，不偏不倚地噴在了身前最大的一塊鏡麵碎片上！
血跡瞬間染紅了鏡麵，粘稠的液體緩緩滑落，留下斑駁的痕跡，正好將鏡中反射出的、沈無所立的那個屬於“乾”位的陽氣節點，徹底遮蔽、汙濁！
“放肆！”葉夫人厲聲嗬斥，眼中殺機一閃。
“無妨。”晏斯卻抬手阻止了她，他看著鏡麵上那刺目的血色，眼中的迷戀反而更深了，“我的之之，連生氣都這麼好看。這點血汙，隻會讓這喜堂更添幾分顏色。”
他似乎完全冇察覺到，就在那口血吐出的瞬間，整個囚鳳閣內那原本被他精心佈置、用以血祭的風水氣場，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致命的偏移。
葉夫人冷哼一聲，不再理會，轉身從鬼轎伕手中捧過那件疊放整齊的紅嫁衣。
嫁衣被展開，沉甸甸的，上麵用金線繡滿了繁複的鎮魂咒文，每一針每一線都透著令人窒息的陰冷。
在葉夫人為她穿上這件“囚衣”時，寬大的袖袍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棠之右手食指與拇指飛快地撚住自己一縷垂落的斷髮，那是剛纔被晏斯梳頭時不慎扯落的。
她用另一隻手髮髻上那根新髮釵的尖銳尾端，飛速地在嫁衣貼近心臟位置的內襯上劃開一道微不可見的口子，趁著葉夫人為她整理衣襟的瞬間，閃電般將那截斷髮塞了進去，再用指甲撫平布料。
以發代身，以生機隔絕死咒！
她要讓這件嫁衣上所有的鎮魂陣法，都將這截頭髮誤認為她的魂魄本體，從而為她自己真正的魂魄，爭取那一線生機。
一切準備就緒。
晏斯親手拿起那頂鮮紅的蓋頭，他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擋住了所有的光。
“之之，”他最後一次，用近乎歎息的語氣喚著她的名字，“吉時就快到了。”
鮮紅的蓋頭緩緩落下，遮住了她那雙冰冷死寂、毫無新嫁娘喜悅的眼眸。
世界，瞬間被一片血色的昏暗吞冇。
緊接著，晏斯冰冷的聲音在外麵響起，如同地府最終的判決。
“寒江，傳令下去，封死所有出口！用玄鐵熔漿，將囚鳳閣給我焊死！三個時辰後，大婚血祭，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