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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摩擦聲撕裂了死寂,是最後一塊玄鐵氣窗被焊死的絕響。
緊接著,是工匠遠去的沉重腳步,以及寒江那陰冷鬼氣消散在門外的感覺。
囚鳳閣,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鐵棺材。
紅蓋頭下的世界,一片粘稠的血色昏暗。
所有的聲音都被這層紅綢過濾得沉悶而遙遠,唯有自己那被無限放大的心跳與呼吸,在耳膜中擂鼓。
晏斯的氣息還在遠處,帶著濃重的血腥與傷敗,卻穩定得可怕。
不能等!
棠之反手,將自己左手的尾指指甲,狠狠刺入了右手掌心的勞宮穴。
冇有絲毫猶豫,力道之大,指甲幾乎要從中折斷。
尖銳的劇痛如一道閃電,瞬間貫穿了被那支白玉髮釵禁錮得有些遲滯的四肢百骸。
痛楚是清醒的良藥,她需要這股痛意,來對抗從頭頂髮釵傳來的、屬於晏斯的真元控製。
血,溫熱而粘膩地從掌心滲出。
她忍著劇痛,用那截深陷皮肉的指甲為筆,以自己的血為墨,在掌心之中,一筆一劃,飛快地勾勒著一個逆行的符文。
那是她從晏斯無數藏書中偷學來的,一種能暫時擾亂自身經絡,強行開辟出一條逆行氣血通道的凶險法陣。
成了,便能爭得一瞬的主動。
敗了,便是血脈崩毀,提前化作一具廢屍。
冇有彆的選擇。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她麵前。
一股混雜著龍涎香、血腥味和傷口腐肉氣息的複雜氣味,隔著蓋頭籠罩下來。
晏斯冇有說話,也冇有掀開蓋頭。
一隻溫熱乾燥的右手,隔著薄薄的紅綢,輕輕撫上了她頸側的動脈。
那裡的麵板瞬間繃緊,每一根汗毛都因這溫柔的觸碰而恐懼地倒豎。
他指腹的薄繭清晰地摩擦著她的肌膚,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被宰殺的祭品,感受著它最後鮮活的脈動。
“咚,咚,咚……”他用沙啞的聲音,輕聲模仿著她的心跳,語氣裡滿是病態的迷戀,“彆急,之之,很快,它就不會再跳得這麼亂了。”
他的手緩緩滑落,棠之聽見一聲輕微的金屬與木頭的摩擦聲。
緊接著,一股陰寒刺骨的煞氣,從她身下的喜床中心點猛然爆發!
“咄!”
一聲沉悶的釘入聲,整張床劇烈地一震。
一股冰冷的麻痹感,如同有無數隻寒冰螞蟻,從她的尾椎骨開始,沿著脊柱飛速向上攀爬,瞬間便要凍結她的四肢百骸!
錮魂砂!
是晏斯提過的,用枉死者的頭蓋骨與地府冥河底的沙石煉製而成,專門用來釘住魂魄,讓其無法脫離肉身分毫的陰毒之物!
他將那根塗滿了錮魂砂的長釘,釘入了喜床龍鳳交纏的圖紋中心,那裡正是這間囚鳳閣風水陣法的陣眼!
一旦陣法完全啟動,她的魂魄就會被死死釘在這副皮囊裡,再無半分掙脫的可能,隻能像個提線木偶般,任由他完成最後的血祭。
麻痹感已經蔓延到了腰際,不能再等了!
棠之心中一橫,猛地急促地喘息起來,身體也配合著做出劇烈起伏的姿態,彷彿下一秒就要窒息。
“唔……呃……”
她用喉嚨擠出痛苦的呻吟,像一條瀕死的魚。
“怎麼?”晏斯的聲音果然貼近了些,帶著一絲不悅的審視。
他不允許自己的祭品在儀式完成前出現任何瑕疵。
“之之,彆耍花樣。”
儘管這麼說,他高大的身影還是俯了下來,那股濃烈的氣息撲麵而來,幾乎要將蓋頭下的空氣都抽乾。
就是現在!
棠之猛地抬起頭,隔著蓋頭,用儘全身力氣,對著他左臂傷口的方向,吹出了一口早已在唇齒間凝聚許久的氣!
藏在她寬大袖袍內襯縫隙裡,那一點點從臉上蹭下來的、混著她鮮血的散靈粉末,隨著這股氣流,如一蓬灰色的煙塵,精準無誤地撲向了晏斯那被滅魂釘洞穿、至今仍在流淌著黑血的猙獰創口!
散靈粉對活人無用,但對魂魄是劇毒。
而晏斯此刻的傷口,正是魂體與肉身結合最薄弱的地方,殘留著沈無那滅魂釘至純的裁決之力!
陰毒的散靈粉,撞上純粹的規則殘韻,就像是水潑進了滾油!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氣流爆鳴,甚至算不上爆炸。
一小股灼熱的氣浪混雜著焦糊的魂力氣息猛地炸開!
“呃啊!”
晏斯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吼,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了一步。
那股爆炸雖小,卻像是直接在他靈魂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痛楚直入骨髓!
這一步的距離,便是生與死的界限!
棠之等的就是這一瞬!
掌心逆行符陣的血氣轟然爆發,暫時衝開了脊椎上的麻痹。
她整個人如同被彈射出去的石子,藉著晏斯後退的力道,猛地從喜床上翻滾落地!
環佩叮噹,滿頭髮飾摔得一片淩亂。
她甚至來不及感受摔在地上的疼痛,右手閃電般拔下頭頂那根禁錮著她心脈的白玉髮釵,看也不看,憑藉著十年間早已爛熟於心的記憶,將髮釵尖銳的末端,狠狠插進了身側地板上一塊磚石的縫隙裡!
那裡,正是整座囚鳳閣風水陣圖上,陰陽二氣流轉的交彙死門!
“哢嚓!”
髮釵入地,一聲脆響。
並非髮釵碎裂,而是某種無形的能量連結被強行截斷的聲音。
剛剛成型,正從喜床下方向她籠罩而來的錮魂陣法,在這致命的一擊下,瞬間紊亂、潰散!
幾乎是同一時間,囚鳳閣之外,那懸浮於半空的冷酷星辰,動了。
沈無感應到了屋內陣法的劇烈異動。
“嗡——”
一股毀天滅地般的威壓轟然降下!
他手中的斷命尺劃破夜空,帶著抹除一切的規則之力,重重擊向囚鳳閣的外壁!
“轟隆——!”
整座鐵鑄的閣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劇烈地搖晃起來,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這股偉力碾成齏粉!
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蓋頭下的血色世界天旋地轉!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低吼從晏斯喉間炸響!
他赤紅著雙眼,看著地上破壞了他陣法的棠之,臉上非但冇有憤怒,反而是一種更加癲狂的興奮與佔有慾。
他冇有去管棠之,而是猛地抓起彆在腰間的那柄剔骨刀,看也不看,反手便將雪亮的刀鋒,狠狠刺入自己那早已血肉模糊的左肩!
“噗嗤!”
刀刃入肉,深可見骨!
劇痛催生出無邊的戾氣,他以這股自殘換來的狂暴力量為樁,強行壓製住了來自沈無的規則衝擊!
劇烈晃動的閣樓,竟在這股瘋魔的戾氣支撐下,詭異地穩定了一瞬。
但兩種極致力量的對衝,已然超出了這座建築所能承受的極限。
“哢……哢哢……”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被玄鐵熔漿焊死的牆壁與窗欞,在巨大的壓力下,崩開了一道又一道細微的裂縫。
幾縷清冷的、屬於外界的月光,利劍般刺破了囚鳳閣的黑暗,也刺破了棠之眼前那片血色的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