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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的門在身後重重合上,落鎖的“哢噠”聲,像是為她此刻的孤注一擲敲響的喪鐘。
棠之的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浸濕的裡衣緊緊貼在背上,帶來一陣陣黏膩的寒意。
冇有時間猶豫,更冇有退路。
烏青那聲淒厲的哀鳴還在耳邊迴盪,像一根針,狠狠紮在她的心上。
生門有變,她被逼到了懸崖的儘頭。
她衝到妝台前,顫抖的手拉開最底層的暗格,取出一把寒光閃閃的裁衣剪。
銅鏡裡映出的那張臉,蒼白如紙,唯獨一雙眼睛,被恐懼和決絕燒得通紅。
她的目光緩緩移向自己的左肩,在那片白皙細膩的肌膚上,一朵形如海棠花的紅色咒印若隱若現,彷彿活物般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這是晏斯十年前親手為她種下的“護身符”,也是禁錮她十年的無形枷鎖。
他曾溫柔地告訴她,有此印記,任何鬼魅都傷不了她。
可她從那些偷讀的**殘頁中窺得的真相卻是,這咒印以他的心頭血為引,早已與她的皮肉乃至氣脈相連。
隻要他一息尚存,無論她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憑此印記,精準地找到她。
啞叔在泥地上畫出的那個“離”位,是火。
以至陽之火,或可燒燬這至陰的咒印。
可她等不到天時地利,隻能用最笨、最慘烈的方法——剜肉。
隻要在咒印徹底侵入魂魄之前,將這塊帶著他氣息的皮肉剜去,或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這是一個瘋狂的賭局,賭注是她的命。
棠之褪下半邊衣衫,露出圓潤的肩頭。
那枚海棠印記在接觸到微涼的空氣後,顏色竟變得鮮豔了幾分。
她左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右手舉起剪刀,冰冷的金屬觸碰到麵板,激起一陣戰栗。
疼,肯定會很疼。
但再疼,也比不上被煉成一盞永世不得超生的人皮燈籠。
她閉上眼,咬緊牙關,心一橫,鋒利的剪刀尖端猛地刺入皮肉!
“嘶——”
尖銳的劇痛瞬間炸開,遠比她預想的要猛烈百倍!
鮮血霎時湧出,順著她光潔的後背蜿蜒流下,像一條滾燙的毒蛇。
然而,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那枚被刺中的海棠咒印,竟像被驚醒的凶獸,驟然紅光大盛!
它不再是死物,而是活了過來,無數條纖細如髮的血色絲線從印記中爆出,根本不容她繼續下刀,反而順著她的血管,發了瘋似的朝心臟的位置鑽去!
“啊!”
一種彷彿靈魂被撕扯的劇痛貫穿了她的四肢百骸,棠之慘叫一聲,手中的剪刀“噹啷”落地。
她渾身痙攣,整個人從軟榻上滾了下來,重重摔在地板上,手肘撞翻了立在一旁的燭台。
火苗“呼”地一下竄起,舔上她床榻那輕薄的紗帳,火舌沿著幔頂迅速蔓延,濃煙滾滾而起。
寢殿之內,晏斯為了“保護”她而佈下的靈壓感應陣法,在咒印暴動和她劇烈的情緒波動下,被瞬間觸發!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光暈,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完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寢殿那扇被她反鎖的沉重木門,在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中,轟然炸裂!
無數木屑夾雜著強橫的氣浪倒卷而入,吹得滿室火焰瘋狂舞動。
一道頎長的身影踏著一地狼藉,逆光而來。
晏斯周身還纏繞著煉化判官殘魂後尚未散儘的森然陰氣,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此刻卻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笑意。
他無視了四周熊熊燃燒的烈火,甚至冇看一眼被燒得劈啪作響的華美陳設,那雙狹長的鳳眸,像兩把最鋒利的冰錐,死死釘在了倒在地上的棠之身上。
當他的目光落在她血流不止的肩頭,以及那枚正在瘋狂閃爍、試圖鑽入她心脈的咒印上時,他臉上的錯愕與陰沉,瞬間化為一種毀天滅地的、扭曲的暴戾。
“你竟敢……”
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下一瞬,人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她麵前。
冇有扶起,冇有安慰,甚至冇有滅火。
他閃電般出手,兩指併攏,精準無比地點在她周身幾處大穴上。
棠之渾身一僵,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連動一動手指都成了奢望。
她被徹底釘在了原地,像一隻待宰的羔羊,隻能睜大眼睛,驚恐地看著他緩緩蹲下身。
晏斯伸出修長的手指,麵無表情地蘸了蘸從她傷口流出的溫熱鮮血。
那猩紅的液體在他白皙如玉的指尖上,顯得格外妖冶。
他眼底翻湧著嗜血的瘋狂,彷彿她這種試圖逃離他的行為,比任何挑釁都更能激起他骨子裡的殘忍。
“想抹掉我給你的東西?”他低聲呢喃,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也好,既然它刻得不夠深,那我就幫你一把……把它刻進你的骨頭裡,刻進你的魂魄裡。”
話音未落,他那沾滿她鮮血的指尖,便化作最鋒利的刻刀,帶著一股陰寒刺骨的力道,在她原有的傷口上,重新刻畫起來!
“不……!”
劇痛再次襲來,比剛纔剜肉之痛更甚千百倍!
那不是單純的皮肉之苦,而是帶著陰森法力的、直抵靈魂的烙印!
棠之痛得眼前陣陣發黑,淚水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卻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來。
就在這時,庭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鼎沸的喧鬨與兵甲碰撞之聲。
一道冷硬威嚴的男聲,裹挾著不容抗拒的煞氣,清晰地穿透了火場的喧囂:“陰陽司奉命巡察!感應到晏府之內有禁忌妖法波動,速速開啟禁製,接受檢查!”
陰陽司!
那是直屬朝廷,專管世間陰陽異事的暴力機構!
棠之瀕臨潰散的意識猛地一清,一絲微弱的希望在她死寂的眼底燃起。
救兵……是救兵來了!
晏斯刻畫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他絕不能讓陰陽司的人看到棠之,更不能讓他們發現他正在做的事。
他看了一眼棠之眼中那絲死灰複燃的希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想得救?
他猛地一揮袖袍,一股純黑如墨的罡風自他袖中狂湧而出,瞬間在寢殿四周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黑色風障。
外界的一切聲音、光亮、乃至空氣,都被徹底隔絕。
那剛剛燃起的希望火苗,被這道風障無情地、徹底地掐滅了。
“現在,再也冇有人能打擾我們了。”
他低下頭,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她血肉模糊的肩上,完成了最後一筆。
那新生成的咒印比之前複雜百倍,幽幽的紅光幾乎要從皮肉下透出,帶著一股永不磨滅的邪異氣息。
他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然後一把揪住她被冷汗浸濕的頭髮,迫使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再無半分溫情的眼睛。
“你的耐心用完了,阿棠,”他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冰冷口吻說道,“我的耐心,也用完了。”
他鬆開手,任由她的頭無力地垂下,隨即一把將她從滿是鮮血與灰燼的廢墟中打橫抱起。
火焰在他們周身肆虐,卻詭異地避開了他分毫。
“從今日起,直到大婚合房那日,你就待在地脈深處的玄鐵籠裡。那裡很安靜,也足夠結實,你再也不會有機會……弄傷自己了。”
他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溫潤,可那話語裡的內容,卻比這滿室烈焰更加灼人。
他抱著她,一步步穿過火海,走向那扇被他親手震碎的門。
在踏出寢殿廢墟的最後一刻,他忽然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懷中麵如死灰的她,用一種近乎繾綣的語氣,輕聲補充道:
“對了,在去你的新家之前,你得先喝點東西,好讓你的心……徹底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