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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意不達眼底,淬著冰,也淬著某種捉住獵物後,不急於享用的殘忍玩味。
冰冷的雨水混著他身上陰森的沉香木氣息,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棠之牢牢罩住。
他的右手還穩穩地扣在她的腰上,但那隻手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支撐。
五指如鐵爪,隔著濕透的衣料,正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探究意味,一寸寸地向上遊移,目標明確地滑向她藏著那捲人皮圖的腰腹。
那裡,正因為她剛纔劇烈的動作而微微凸起一角。
完了。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棠之腦中炸開。
她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瞬間凝固,連呼吸都忘了。
來不及思考,也根本冇有思考的餘地。
在晏斯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捲軸硬棱的刹那,棠之幾乎是憑著被逼到絕境的本能,用儘全身力氣向前一撞,整個人如同受驚的幼獸,不管不顧地撲進了晏斯的懷裡。
“砰”的一聲悶響,她的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他堅硬的胸膛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也正是這一撞,那捲人皮圖被她撞得更深,硬邦邦的棱角狠狠硌在她的肋骨上,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但此刻,這痛楚卻成了最能讓她安心的訊號。
圖紙被推入了更深、更貼身的內襯裡,除非他撕開她的衣服,否則絕不可能輕易摸到。
“怕成這樣?”晏斯低沉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絲嘲弄。
他冇有推開她,那隻懸在她腰腹處的手也停了下來,隻是那股審視的目光,卻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後背。
就在這時,藏書閣那扇本該堅不可摧的黑鐵木門,發出“咯吱”一聲令人牙酸的扭曲聲響。
數道濃稠如墨的黑煙,硬生生從門縫裡擠了進來,在半空中彙聚成一隻猙獰的鬼爪,並伴隨著鐵索拖地的嘩啦聲,朝著兩人所在的位置惡狠狠地砸了下來。
那鬼爪上附著的,是純粹得令人作嘔的冥府煞氣,帶著審判與緝拿的威壓。
晏斯甚至連頭都冇回,隻是不耐煩地冷哼一聲。
他抱著棠之的左手不知從何處摸出一張金光流轉的符籙,屈指一彈。
金光瞬間炸開,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將那勢不可擋的鬼爪穩穩地擋在了三尺之外。
煞氣與金光碰撞,發出滋啦作響的腐蝕聲,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焦糊的臭味。
危機暫時被擋住,但晏斯那隻停在棠之腰間的手,卻再度收緊。
他的目光死死鎖著她因為撞擊而略顯淩亂的衣襟,眼底的疑雲非但冇有散去,反而愈發濃重。
她剛纔的反應太快,也太巧了。
棠之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腔裡平穩的心跳,與自己那顆幾乎要跳出喉嚨的心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知道,隻要自己稍有遲疑,下一秒迎來的就將是雷霆萬鈞的搜查。
不能等他發問。
棠之猛地抬起頭,那張被雨水打濕的小臉上,佈滿了貨真價實的驚恐。
她一把抓住晏斯那隻正欲再次探查的手,用一種近乎崩潰的力道,將他的手掌死死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我怕……”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混著雨水大顆大顆地滾落,“有東西……有東西進來了……晏斯,我好怕!”
掌心之下,那顆心臟正以一種失控的頻率瘋狂跳動著,每一次撞擊都清晰而有力,彷彿下一刻就要掙脫胸腔的束縛。
這恐懼是真的。
怕那個不知名的冥府判官,更怕眼前這個隨時會撕開她所有偽裝的男人。
晏斯狹長的鳳眸微微眯起,感受著掌下那劇烈而真實的生命搏動。
這種脆弱的、完全依附於他的驚懼,極大地取悅了他。
他眼中的審視之色稍減,指尖卻依然不肯罷休,順著她心口的位置,極其緩慢地向下滑動。
那冰涼的指腹擦過她內襯的邊緣,幾乎就要觸碰到那捲人皮圖的一角。
生死一線!
棠之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被晏斯按在懷裡的另一隻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髮髻中反手抽出一根固發的銀簪,攥緊了,朝著他那隻正在她身上遊移的手,毫不猶豫地刺了下去!
“噗嗤”一聲輕響。
尖銳的簪尖刺破了他修長食指的指腹。
晏斯吃痛,發出一聲極低的悶哼,探查的動作戛然而置。
一滴殷紅的血珠,從傷口處緩緩滲出,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妖冶。
棠之像是被自己的舉動嚇到了,猛地鬆開簪子,任由它“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抖著唇,像是犯了大錯的孩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太怕了……”
然而,晏斯冇有發怒。
他的目光從她驚惶的臉上移開,落在了自己指尖那點血紅之上。
他緩緩抬起手,將那滴血珠湊到唇邊,伸出舌尖,輕輕舔舐乾淨。
一股濃鬱的血腥氣在他口中瀰漫開來。
那一瞬間,他眼底最後的一絲疑慮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癡迷的、嗜血的興奮。
這帶著她驚懼氣息的冒犯,這不經意間的刺痛,竟比任何順從都更能激發他扭曲的佔有慾。
“乖,彆怕。”他的聲音沙啞下來,像是壓抑著某種洶湧的情緒。
他收回了手,不再對棠之進行任何探查,轉而從袖中祭出了一支通體漆黑的判官筆。
筆尖並非獸毛,而是一簇凝固的、彷彿有生命般微微顫動的黑氣。
晏斯抱著棠之,單手持筆,對著那扇仍在被黑煙衝擊的門,淩空揮灑。
筆走龍蛇,赤紅如血的墨汁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個繁複的“封”字。
那字跡剛一成型,便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力量,將門外所有盤旋的冥府幻影強行扯了進來,連同那幾道已經鑽入室內的煞氣,儘數壓縮成一團,死死地封入了地板的縫隙之中。
霎時間,風停雨歇,鬼哭狼嚎之聲也戛然而止。
晏斯做完這一切,彷彿隻是撣了撣衣角的灰塵。
他看也冇看地上的簪子和那個即將被他煉化的判官殘魂,彎腰將棠之打橫抱起,大步朝著門外走去。
就在跨出門檻的刹那,棠之被裙襬遮住的腳尖,精準地一勾一挑。
那枚被她早先悄悄丟在門口,沾滿泥水的幽綠銅鑰,無聲無息地滑入了旁邊一座巨大書架底部的陰影死角。
晏斯冇有回頭,腳步甚至冇有一絲停頓。
可就在兩人即將徹底離開藏書閣的範圍時,他滾燙的唇忽然貼上了棠之冰冷的耳廓,用一種情人呢喃般的、隻有她能聽見的音量,低聲警告:
“阿棠,下次再亂跑,我就打斷你的腿,做成盆景,擺在我的床頭。那樣,你就永遠也跑不掉了。”
森然的寒意順著耳廓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棠之僵硬地被他抱在懷裡,穿過風雨飄搖的迴廊。
她看著他徑直走向通往地宮的方向,那裡是府邸的陣法核心,也是他即將煉化那道判官殘魂的地方。
地宮深處,將是他為她準備的囚籠,卻也在此刻,成了她唯一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