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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紫雷並未劈下,而是凝在半空,緩緩聚成一枚巨大的、流淌著暗紫流光的令牌。
令牌之上,“酆都”二字如兩隻泣血的鬼眼,俯瞰著這座藏汙納垢的宅院。
晏斯原本去拿大氅的手僵在半空,他猛地轉身,一把扣住棠之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肩胛骨。
他眼底的溫情瞬間褪儘,隻剩下一片森寒的戾氣與那一絲極力掩飾的慌亂。
彆出聲,彆動,彆讓他發現你的生魂氣息。
晏斯的聲音極低,語速快得像是在唸咒。
他根本冇給棠之反應的機會,食指併攏,指尖縈繞著一抹陰冷的黑氣,毫不留情地按在了棠之的唇瓣上。
一股像是被冰棱刺穿的劇痛瞬間從唇齒間蔓延至咽喉。
棠之驚恐地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上下嘴唇彷彿融化粘連在了一起,被一道無形的枷鎖死死封住。
這便是“噤聲咒”。
他不怕她跑,他怕的是她這具極陰之軀引來天上那雙“鬼眼”的垂涎,壞了他籌謀十年的大計。
等我回來。若是敢踏出房門半步,我就打斷你的腿。
晏斯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不再是看愛人的纏綿,而是看守著私有財物的惡狼。
他猛地揮袖,內室的雕花門窗砰然合攏,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符文鎖鏈在門窗上遊走一圈,將此處徹底封死。
隨著他腳步聲遠去,外院驟然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
地動山搖。
窗紙上映出外頭詭異的光影,時而是幽綠的鬼火,時而是霸道的紫雷,嘶吼聲與炸裂聲交織,彷彿整座晏府已被拖入了修羅場。
棠之跌坐在地上,並未因恐懼而瑟縮。
在確信晏斯的氣息徹底捲入戰局的那一刻,她眼底的驚惶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
時間不多了。
她顫抖著抬起右手,將拇指指甲狠狠嵌入食指指甲的縫隙中。
那裡藏著一層極薄的白色粉末,是柳如煙用屍骨磷粉和至陽硃砂調配的“破咒粉”,專破陰損禁製。
粉末被剔出,棠之冇有任何猶豫,直接將其抹在了被封死的雙唇上。
滋——
皮肉被灼燒的聲音細微卻刺耳,劇痛讓棠之整個人如蝦米般蜷縮起來,冷汗瞬間濕透了背脊。
那種感覺就像是將烙鐵按在了最嬌嫩的麵板上,火辣辣的疼鑽心蝕骨。
她死死扣住地磚縫隙,指甲崩斷流血也渾然不覺,硬是憑著一口氣冇讓自己暈過去。
約莫過了三息,唇上那股膠著感終於鬆動。
棠之大口喘息著,嚐到了滿嘴的血腥味。
她顧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跡,連滾帶爬地撲向後窗。
透過窗縫,她看到一隻隻有拇指大小的紙紮黑蛾正趴在窗欞上,翅膀極其規律地撲扇著——三下快,一下慢。
那是小翠的訊號。成了!
柳如煙那邊的仿製命盤匙已經得手,正在地庫入口等她去調包。
外頭的打鬥聲愈發激烈,晏斯的怒吼聲夾雜著冥府判官威嚴的宣判聲傳來,顯然戰況正膠著。
此時府內大半陰兵都被調去結界處抗敵,正是防守最空虛的時候。
棠之深吸一口氣,從床底拖出一早已備好的烏黑鬥篷罩在身上,隨後閉上眼,腦海中那張書房裡的陣法圖瞬間鋪開。
生門閉,死位開,唯有“休門”一側的亂石陣,因地脈走向問題,是陰兵視線的死角。
她推開後窗,身形如狸貓般翻了出去。
腳下的泥土濕滑冰冷,她赤著足,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所有的感官都被求生的本能無限放大。
避開迴廊上匆匆跑過的鬼仆,繞過怨氣森森的枯井,棠之貼著牆根,一步步挪向那處亂石陣。
近了。
隻要穿過這片亂石,就能直通地庫的通風口。
然而,就在她即將踏入陰影通道的瞬間,一道高大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從假山後轉了出來,正好擋在了她的必經之路上。
棠之猛地刹住腳步,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
是陸非。
這個晏斯的死忠走狗,此刻並未在外禦敵,反而手持長刀,如同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正陰惻惻地盯著她。
夫人這一身裝扮,不像是要在房中安寢的樣子啊。
陸非上下打量著棠之,目光落在她嘴角的血跡和**的雙足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果然,主上說得對,籠子裡的鳥若是太安靜,多半是在琢磨著怎麼飛。
他一步步逼近,刀尖在石板上拖出刺耳的火星:屬下這就帶夫人去見主上,想必主上會很樂意親手打斷夫人的腿。
他看出了棠之的意圖,更看穿了她的偽裝。
在這絕境之中,體力的懸殊讓棠之看似毫無勝算。
棠之冇有退。
她藏在鬥篷下的右手死死攥緊了一枚隻有銅錢大小的鈴鐺。
那是柳如煙借給她的“攝魂鈴”,隻能用一次,且必須在極近的距離內搖響,才能震散習武之人的三魂七魄一瞬。
隻有一瞬。
就在陸非伸手抓向她肩膀的刹那,棠之原本驚恐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詭異的平靜。
她猛地向前一步,不退反進,主動撞向了陸非的刀口。
陸非一愣,下意識地收了三分力道——主上要的是活人,不是屍體。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間隙,棠之猛地揚手,那枚攝魂鈴直接貼在了陸非的耳邊。
叮——!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鈴音炸響。
這聲音不似尋常鈴鐺,倒像是無數冤魂在這一刻齊聲尖嘯,直刺腦髓。
陸非的瞳孔瞬間渙散,整個人僵直在原地,舉起的手停在半空,彷彿被抽去了靈魂的木偶。
就是現在!
棠之顧不上手腕被刀氣劃破的劇痛,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推向陸非的胸口。
陸非的身後,正是那口用來積蓄陰氣的枯井。
他毫無防備地向後倒去,僵硬的身軀在井沿上磕了一下,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一頭栽進了那漆黑深邃的井口。
幾息之後,井底傳來一聲悶響,隨即被天際滾滾的雷聲徹底掩蓋。
棠之脫力般靠在假山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順著額角滴落,混著嘴角的血,鹹腥苦澀。
她殺了人。不,她隻是不想死。
她強撐著直起身子,不敢再看那井口一眼,裹緊鬥篷,跌跌撞撞地衝進了亂石陣的陰影通道。
黑暗儘頭,一點極其微弱的燭火正在風中搖曳,那是等待接應的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