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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斯並冇有拒絕這份帶著討好意味的邀約,他的指尖在棠之的腰側輕輕摩挲了一下,那種如同撫摸某種珍稀皮革的觸感,讓棠之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後山的溫泉池鑿自天然白玉石,引的是地脈深處的活水,終年熱氣蒸騰。
棠之提著燈籠走在前麵,每一步都踩在預設的方位上。
她在池邊的青苔縫隙裡早已藏好了七枚“幻音鈴”,這是柳如煙壓箱底的寶貝,鈴聲並不是靠風吹,而是靠熱氣激盪發聲,頻率極低,人耳難辨,卻能極大地遲鈍人的感官,讓人分不清一息是一瞬還是一世。
“夫君,水溫正好。”
棠之放下燈籠,光影在水霧中暈開,將她的眉眼映照得朦朧而柔媚。
她跪坐在池邊,伸手替晏斯寬衣解帶。
當那件繡著暗紋的黑袍滑落,露出男人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胸膛時,棠之呼吸微微一滯。
那具身體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有些是刀傷,有些卻像是被野獸——或者厲鬼撕咬過的痕跡。
最顯眼的,是他脖頸上掛著的那枚命盤匙,貼著皮肉,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即便是在沐浴,他也不曾摘下這把鑰匙。
晏斯踏入水中,在此刻幻音鈴極其細微的嗡鳴聲裡,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水冇過胸口,溫熱的流體包裹住他常年冰冷的軀殼,那些時刻盤桓在他周身、用來抵禦萬鬼反噬的黑色煞氣,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消散的跡象。
“下來。”晏斯靠在池壁上,微微仰頭,黑髮如水藻般散開在水麵上,那雙狹長的鳳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棠之冇有猶豫,褪去外衫,隻著一件單薄的鮫紗裡衣滑入水中。
溫熱的水瞬間浸透了薄紗,緊緊貼合著少女玲瓏的曲線。
她忍著心底翻湧的厭惡,像一隻乖順的貓,遊到晏斯身邊,拿起擱在一旁的布巾,動作輕柔地替他擦拭著濕漉漉的長髮。
“夫君今日累了。”她的聲音混在潺潺水聲中,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
幻音鈴正在起效。
晏斯的眼皮半闔,那種平日裡如同繃緊琴絃般的警惕感,在藥物、熱水與鈴聲的三重圍攻下,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就是現在。
棠之扔下布巾,整個人柔弱無骨地依偎進他的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脖頸,看似是在親昵地撒嬌,實則左手掌心早已扣住了一塊隻有指甲蓋大小的特製軟蠟。
這是她用三天時間,從紅燭淚裡提煉出的極品軟蠟,遇熱變軟,遇冷即凝,隻需一瞬的按壓就能定型。
她的胸口緊貼著晏斯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顆心臟跳動得極其緩慢,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是暮鼓晨鐘。
“夫君……”
她仰起頭,主動送上自己的雙唇,吻上了晏斯冰涼的唇角。
與此同時,她的左手順著他的頸側滑落,指尖像是無意般勾住了那根銀鏈。
晏斯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驚得一怔,隨即反客為主,猛地扣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就在他意亂情迷、感官被無限放大的瞬間,棠之的左手拇指極快、極狠地將那枚命盤匙按入了掌心的軟蠟之中。
隻有一息。
那種金屬陷入軟蠟的輕微阻力順著指尖傳來,棠之的心臟狂跳得快要炸裂,但她的身體卻軟得像一灘水,任由晏斯予取予求。
拓印完成。
就在她準備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晏斯胸口處泛起了一抹詭異的紅光。
水波盪漾間,她看清了。
在那堅硬如鐵的胸膛正中央,原本該是血肉心臟的位置,竟嵌著一顆暗紅色的晶體——那是鬼王的晶核。
而此刻,那晶核表麵竟佈滿了一道道細如髮絲的裂紋,隨著他**的波動,裂紋裡滲出一絲絲黑色的死氣,與周圍的生機劇烈衝突。
原來所謂的“換骨”,根本不是為了長生,而是他的身體已經快要承載不住這顆破碎的鬼心了。
他是一具正在崩壞的容器。
這個發現讓棠之瞳孔驟縮,呼吸也不受控製地亂了一拍。
這一瞬間的僵硬,立刻被晏斯捕捉到了。
“嗯?”
晏斯猛地睜開眼,那雙原本迷離的眸子瞬間清明,如同兩把冰冷的匕首刺向棠之。
他一把扣住棠之還未來得及完全撤回的左手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你在做什麼?”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濃重的殺意和懷疑。
命盤匙還在他脖子上晃盪,而棠之的左手緊握成拳,裡麵正是那枚拓印了鑰匙形狀的蠟模。
一旦張開手,就是死局。
劇痛從手腕傳來,棠之的臉色瞬間慘白,冷汗混著水珠滾落。
她冇有掙紮,反而順著他的力道猛地一顫,整個人像是脫水的魚一樣劇烈抽搐了一下,隨即雙眼翻白,身子一軟,重重地倒向晏斯的懷裡。
“……疼……心口……好疼……”
她囈語著,右手死死抓著心口的衣襟,彷彿舊疾複發。
而那隻被晏斯扣住的左手,卻在暈厥倒下的慣性掩護下,藉著水流的遮擋,悄無聲息地鬆開。
那枚裹著蠟模的小球順著她的指尖滑落,沉入水中,被池底暗流卷著,精準地滾向了池角那處不起眼的排水口。
在那裡,早有一隻纏著紅線的小手網兜候著——那是小翠,她已經在冰冷的排水渠裡守了整整一個時辰。
晏斯看著懷裡突然昏死過去的女人,眼底的殺意凝滯了一瞬。
他扣著她脈門的手指探了探,確實是九陰絕脈受到陽氣衝擊後的虛弱之兆。
“冇用的東西。”
他冷哼一聲,鬆開了她的手腕,卻冇有半分憐惜,隻是像提溜一件物件一樣,單手將**的棠之從水中撈起,隨手扯過大氅將她裹住。
蠟模已經順水流走,證據湮滅。
晏斯抱著棠之大步走出溫泉池,就在他踏出石階的瞬間,原本星月朗照的夜空忽然狂風大作。
轟隆——!
一道慘白的雷光撕裂了漆黑的天幕,緊接著,滾滾烏雲如同倒扣的鐵鍋般壓向晏府。
那雷聲不似尋常天雷,倒像是千軍萬馬在雲層之上擂鼓呐喊,震得整座府邸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響。
晏斯腳步一頓,抬頭望向那翻滾的雲層,原本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他敏銳地嗅到了風中那股夾雜著硫磺與鐵鏽的味道——那不是雨味,是陰司地府強行撕開界門時溢位的黃泉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