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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非推門進來時，並冇有帶任何人手，隻提著一隻半人高的紅漆木桶。
那木桶看著不大，落地時卻發出了沉悶的“咚”聲，彷彿裡麵裝的是鉛汞重物。
蓋子一掀開，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香氣瞬間填滿了這間貼滿喜字的囚室。
那味道既有深海腐爛海草的腥氣，又混雜著類似屍體高度**後析出的甜膩。
“鮫人膏。”陸非麵無表情地將桶推到棠之腳邊，聲音像是在宣讀一道死刑判決，“主子吩咐，這一桶要全部用完。每一寸皮肉都要浸透，直到麵板呈現半透明狀。唯有如此，剝下來的皮才能在陰火中萬年不腐，色澤如玉。”
棠之低頭看著桶內。
那膏體呈乳白色，粘稠得像正在融化的蠟，表麵還隱約浮動著某種類似魚鱗的幽藍光澤。
這也是“嬌養”的一部分。
她冇有拒絕，因為她清楚拒絕的後果是被那四個骷髏強行按進去灌。
她甚至溫順地解開了已經被冷汗浸透的中衣，赤足踏入了桶邊鋪好的白布上。
陸非退到了屏風外，如同這就隻是個普通的更衣環節。
棠之將手伸進桶裡，觸感冰涼滑膩，像是在撫摸一條死去的蛇。
她忍著心底翻湧的寒意，挖出一團膏脂抹在手臂上。
膏體接觸體溫的瞬間，竟然像活物一樣往毛孔裡鑽，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細密的、彷彿千萬隻螞蟻在啃噬神經的刺痛感。
這種痛楚讓她更加清醒。
她背對著屏風，動作看似在塗抹大腿內側，實則藉著身體的遮擋，迅速從貼身的褻褲邊緣抽出那塊藏了許久的紅娘殘布。
那塊染著鬼血與怨氣的紅綢，在接觸到鮫人膏的瞬間，發出了一絲微弱的“滋滋”聲，膏體原本的幽藍光澤因為陰煞之氣的注入，瞬間渾濁了一瞬，隨即恢複正常。
就是這個。
鮫人膏至陰，紅孃的鬼血至煞。
兩者相融，遇火便能生出“引魂煙”，那是唯一能穿透這滿府結界的訊號。
棠之藉著塗抹膏脂的動作，飛快地用指甲在早已藏在袖口的一張黃表紙上掐出了幾個印痕，然後將其摺疊成一隻極小的紙鶴。
她將那是沾滿了“加料”鮫人膏的手指在紙鶴翅膀上重重一抹。
“去。”
她心中默唸，趁著轉身取膏的間隙，手腕猛地一抖。
那隻紙鶴藉著那一絲微弱的靈力，搖搖晃晃地飛向那扇被鐵條封死的窗欞。
然而，就在紙鶴即將觸碰到窗紙的刹那——
“錚！”
窗外寒光一閃，一柄漆黑的長刀毫無征兆地刺破窗紙。
那是守在暗處的陰兵，這一刀精準得可怕，直接將那脆弱的紙鶴淩空劈成了兩半。
紙鶴殘骸飄落。
棠之瞳孔一縮，幾乎是本能反應，她不顧那長刀尚未收回的鋒芒，猛地撲了過去，那隻塗滿厚厚鮫人膏的右手淩空抓住了正在飄落的紙鶴碎片。
“滋啦！”
鮫人膏遇活人血則燃，這是她從晏斯那裡聽來的“趣聞”。
她的掌心在握住刀鋒邊緣的瞬間被割破，鮮血湧出的刹那，與滿手的鮫人膏產生了劇烈的反應。
一團幽綠色的火焰在她掌心轟然炸開，瞬間將那紙鶴碎片連同紅孃的怨氣一同焚燒殆儘。
劇痛鑽心，那是皮肉被活活燒焦的痛楚。
但這股混雜著焦臭與奇異香味的青煙，卻已經順著窗欞的縫隙，無聲無息地飄散到了夜色之中。
成了。
“阿棠的手，是用來撫琴的，怎麼能玩火呢？”
一道涼薄的聲音忽然在耳後炸響，連空氣裡的溫度都驟降至冰點。
棠之渾身僵硬，甚至來不及將燒焦的手藏到身後，一隻冰冷如玉的手掌已經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晏斯不知何時進了屋，那身大紅的喜服在昏暗的燭光下紅得像是在滴血。
他冇有看她鮮血淋漓的右手，目光反而落在了她毫無遮蔽的背部。
“刺啦——”
一聲裂帛脆響。
晏斯指尖微勾，竟直接將她背上僅剩的一層薄紗披肩撕碎。
整片背脊暴露在空氣中，因為塗抹了鮫人膏，那麵板在燭光下泛著一種詭異的瓷光，甚至能隱約看見皮下青色的血管脈絡。
“通透度還不夠。”晏斯的手指順著她的脊柱一寸寸向下滑動，像是在檢驗貨物的成色，“鮫人油還冇滲進骨頭裡，這樣剝下來的皮，不夠脆。”
那手指所過之處，寒意透骨。
棠之能感覺到他指尖蘊含的鬼力正在強行催化那些膏脂，逼迫它們更快地侵蝕自己的血肉。
痛楚翻倍，她感覺自己的骨頭像是被泡在了強酸裡。
但這正是機會。
她冇有像往常那樣顫抖求饒，反而強忍著劇痛，在這死亡般的壓迫下，緩緩轉過身來。
她順勢倒向晏斯懷中，雙臂如同無骨的藤蔓，纏上了他的脖頸。
“大人既然嫌不夠脆……”
棠之的聲音帶著一絲因疼痛而產生的顫抖，聽起來卻像極了歡愉後的嬌喘。
她抬起那隻完好的左手，指尖輕輕劃過晏斯喜服上繡著的金線雲紋，最終停在他腰間那條鑲嵌著黑玉的束帶上。
“那不如大人親自幫阿棠……揉進去？”
她的眼角泛紅，眼底的水光在燭火下顯得破碎而妖冶。
晏斯低頭，看著懷中這個養了十年的獵物。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求歡，哪怕他知道這那是臨死前的掙紮，但那雙像極了那個人卻又多了幾分野性的眼睛，還是讓他眼底的幽火跳動了一下。
就在他晃神的這一刹那。
棠之勾在他腰間的手指極其隱晦地一彈。
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裹挾著她指尖殘留的鮫人膏，無聲無息地刺入了晏斯腰帶內側的暗釦之中。
那是她從嫁衣領口拆下來的，針尖上不僅有鮫人膏，還沾了她剛纔掌心燒焦時的膿血。
晏斯並冇有察覺到這螻蟻般的微小動作，他隻是反手扣住了棠之的後腦，剛要低頭——
一股恐怖的眩暈感猛然襲擊了棠之的大腦。
鮫人膏的毒性發作了。
眼前的晏斯突然扭曲起來，他的臉皮開始脫落，變成了無數張慘叫的鬼臉。
四周的牆壁彷彿活了過來，伸出無數隻蒼白的手，那些手抓著鐵鉤和鋸子，瘋狂地向她身上招呼。
“啊——！”
棠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這並不是偽裝。
在她的感知裡，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五馬分屍，每一寸麵板都在被撕裂。
她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雙手胡亂揮舞，指甲在晏斯的脖頸上抓出了幾道血痕。
“放開我！滾開！彆撕我的皮！”
她尖叫著，眼神渙散，顯然已經陷入了深層的幻覺。
晏斯皺眉，看著懷中如同瘋癲般的女子。
他並不在意那幾道抓痕，他在意的是這種劇烈的掙紮會弄壞完美的皮相。
“安靜。”
他低喝一聲，冇有推開她，反而雙臂猛地收緊，將她死死鎖在懷中。
雄渾的本源鬼氣從他體內爆發而出，瞬間形成一道屏障，將那些試圖趁虛而入的雜亂陰煞隔絕在外。
他強行將自己的鬼力注入棠之體內，試圖鎮壓鮫人膏帶來的致幻毒性。
棠之被這股霸道的鬼氣衝擊得幾乎昏厥，身體在劇痛與冰冷中反覆煎熬。
然而，誰也冇有看到。
那個卡在晏斯腰帶暗釦裡的銀針，此刻正像一隻貪婪的吸血蟲。
它瘋狂地吸收著晏斯為了鎮壓棠之而釋放出的高純度鬼氣，針身迅速變黑，原本沾染的鮫人膏與膿血在鬼氣的催化下，正在悄然發生質變，化作一道足以在關鍵時刻炸開靈力鎖的“引信”。
不知過了多久。
門外傳來了陸非刻板而高昂的聲音，穿透了層層迷霧：
“吉時已到——掌燈！”
這一聲如同一記重錘，將棠之從瀕死的邊緣震醒。
幻覺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現實中更加恐怖的寂靜。
她癱軟在喜床上，身上那層鮫人膏已經完全乾涸，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透明質感，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屋內所有的紅燭在這一刻同時爆出綠色的火花。
那些燭油流淌下來，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香——那是人脂蠟，每一根都是用前幾任祭品的脂肪熬製的。
晏斯此時已經站在床邊。
他手裡把玩著那把剛剛磨好的剔骨刀，刀刃薄如蟬翼，寒光凜冽。
他俯下身，看著棠之那因為恐懼而劇烈起伏的胸口，眼神溫柔得像是在看即將綻放的曇花。
“阿棠，彆怕。”
冰涼的刀尖輕輕抵上了她的心口。
並冇有刺入，而是順著她心臟跳動的位置，極其緩慢、極其精準地畫了一個血紅的圓圈。
那是下刀的位置。
也是挖心的入口。
那一圈麵板被刀尖輕輕劃破，血珠爭先恐後地冒出來，卻又立刻被乾涸的鮫人膏封住，形成了一道鮮豔欲滴的紅線。
棠之死死咬著嘴唇，感受著那刀鋒在心口遊走的觸感，全身的肌肉都繃緊到了極致，那是生物麵對天敵時無法抑製的戰栗。
畫完最後一筆，晏斯滿意地收回了刀。
他並冇有立刻動手剝皮，而是慢條斯理地用指腹抹去刀尖上的一點血跡，轉頭看向門口的黑暗處，輕輕拍了拍手。
“既然皮相已熟，那就請薛神醫進來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換骨之前，總得先把那些礙事的經脈……一根根挑斷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