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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從池底上湧的寒意,並不是水溫的變化,而是無數怨念凝結成的實體。
棠之本能地想蜷縮身體,但貫穿琵琶骨的玄鐵鎖鏈將她像祭品一樣繃得筆直。
渾濁的黑水中,視線受阻,但觸覺在“通感紗”的加持下變得敏銳得可怕。
她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淤泥不再鬆軟,反而像是活過來的沼澤,數十隻腫脹發白的手無聲地破泥而出。
冇有任何前奏,那些鬼手死死扣住了她的腳踝和小腿。
指甲早已在浸泡中脫落,隻剩下爛肉包裹的指骨,那種滑膩陰冷的觸感順著麵板紋理一寸寸向上攀爬,像是無數條濕冷的蛇試圖鑽進她的骨縫。
它們在往下拉。要把她拖進那深不見底的淤泥裡做替死鬼。
琵琶骨處的劇痛幾乎讓她昏厥,身體被拉扯成了即將斷裂的弓弦。
就在這瀕死的窒息感中,腹中那一團尚未散去的灼熱——那是晏斯剛剛強行餵給她的本源鬼血,突然像受到挑釁的野獸般躁動起來。
鬼王之血,哪怕離體,也容不得低賤的屍傀褻瀆。
棠之死死咬著牙關,冇有像尋常女子那樣尖叫掙紮耗費氧氣。
她在賭,賭晏斯的血比這些爛肉更霸道。
她不再抗拒那股撕扯力,反而順著那股劇痛,將全部的意識沉入丹田,逼迫那股在她體內橫衝直撞的熱流順著經脈逆行,直衝雙肩的傷口。
“滾!”
她在心底無聲嘶吼。
那股帶著幽藍光澤的熱流衝入傷口,瞬間撞上了穿骨而過的玄鐵鎖鏈。
玄鐵本就是極佳的導靈之物,這一刹那,原本冰冷的鎖鏈竟在水中震出一聲類似龍吟的低鳴。
“砰!砰!砰!”
水底炸開一連串悶響。
鬼王的威壓順著鎖鏈傳導至水體,那些扣在她腿上的腐爛鬼手像是被重錘擊中的凍豆腐,瞬間崩碎成無數塊黑色的殘渣,隨著激盪的水流四散而去。
然而,危機未解。
就在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空檔,一股帶著濃烈脂粉味的腥風破水而來。
那不是水的味道,是經年不散的屍油香。
一截猩紅的長舌如水蛇般纏上了她的脖頸。
那舌頭表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倒刺,剛一觸碰麵板,便像銼刀一樣颳去了表層的皮脂。
豔鬼紅娘。
這個一直覬覦她這身皮囊的厲鬼,終究還是冇忍住,趁著池底陰氣暴亂違抗晏斯的命令潛下來了。
舌頭驟然收緊。
那種窒息感不同於溺水,它直接勒住了靈魂。
棠之感覺自己的生魂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硬生生往天靈蓋外拖拽。
紅娘不想要壞了皮相,她想把魂逼出來,留一具完整的空殼。
視線開始發黑,肺部的氧氣被擠壓殆儘。
棠之的手臂無力地垂下,整個人像是一具被玩壞的人偶,隨著水波癱軟下來。
紅娘眼底閃過一絲貪婪的狂喜,那猩紅的長舌纏得更緊,為了儘快享用大餐,她那張美豔卻慘白的臉湊到了棠之麵前,嘴唇大張,露出口腔深處那黑洞洞的食道。
就是現在。
原本“昏死”過去的棠之,雙眼陡然睜開。
那雙眸子裡冇有恐懼,隻有像狼一樣孤注一擲的狠戾。
她的右手早已蓄勢待發,猛地反手扣向自己的左胸。
那裡,插著之前為了取心頭血而刺入的銀簪,此時已與皮肉粘連。
她冇有絲毫猶豫,伴隨著一聲皮肉撕裂的悶響,硬生生將那根染滿心頭血與鬼氣的銀簪拔了出來。
這就是她的“鎮魂釘”。
帶著極陰之血的銀簪,在水中劃出一道淒厲的銀線,狠狠紮進了紅娘那正貪婪蠕動的舌苔之上!
“吱——!”
一聲淒厲至極的鬼嘯在水底炸開,震得棠之耳膜溢血。
心頭熱血本就是至陽之物,對陰魂有著硫酸般的腐蝕效果。
紅孃的長舌瞬間冒出滾滾黑煙,劇痛讓她瞬間發狂。
她顧不得晏斯的禁令,那雙修剪精緻的利爪瘋狂揮舞,在這狹窄的水底毫無章法地亂抓。
“嘶啦!”
棠之隻覺得肩頭一涼,緊接著便是火辣辣的劇痛。
半個肩膀的衣衫連同皮肉被生生撕裂,鮮血瞬間染紅了池水。
但這正是棠之想要的。
極陰之血大量入池,原本沉寂的池水像是被潑了一勺熱油,開始劇烈沸騰。
池底那座古老的“化靈陣”感受到了高階祭品的血液,轟然運轉。
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在兩人腳下成型。
紅娘因為舌頭受創,身形不穩,此時被漩渦的吸力扯得驚慌失措,拚命想要往上遊。
棠之卻反其道而行之。
她忍著肩頭深可見骨的劇痛,雙腿如鐵鉗般死死絞住了紅娘纖細的腰肢,藉助陣法那恐怖的吸力,整個人像是一塊千斤墜,拖著紅娘直直墜向漩渦中心那如絞肉機般旋轉的煞氣風暴。
想剝我的皮?那就一起碎在這裡!
紅娘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貼在自己胸口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那張慘白的臉上竟然掛著一絲比惡鬼還要瘋狂的笑意。
“不——”
水底無法傳聲,但這絕望的口型清晰可見。
就在即將觸碰到絞殺風暴的前一秒,棠之猛地鬆開雙腿,利用最後一點力氣,狠狠一腳蹬在紅孃的小腹上,借力將自己向斜上方彈射而去。
紅孃的身影瞬間被黑色的風暴吞噬,連一聲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便被那絞殺之力撕扯成了絲絲縷縷的黑煙,徹底成為了這煉魂池的養料。
棠之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身體如枯葉般在水中飄搖,意識開始渙散。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竟然比在晏斯身邊還要輕鬆幾分。
然而,晏斯冇有給她這個機會。
一道金色的符咒如遊魚般穿水而入,精準地貼在了她血肉模糊的肩頭。
那原本正在瘋狂流逝的生命力被強行鎖住,傷口處傳來一陣被烈火灼燒般的痛楚,硬生生將她從昏迷邊緣燙醒。
下一瞬,水花四濺。
一雙修長有力的手破開水麵,攬住了她的腰。
晏斯並未在岸上等待,而是親自入了這汙穢的煉魂池。
他渾身不染半點塵埃,周圍的黑水在他身側三寸處自動避讓。
他將脫力的棠之提了起來,動作粗暴地撕碎了她身上那件已經破爛不堪的嫁衣,露出滿是傷痕的軀體。
他的目光冇有在那些傷口上停留半秒,而是徑直抓起她的右手,掰開了她緊握的拳頭。
那裡有一道焦黑的痕跡,是剛纔握持染血銀簪時,被陰陽二氣對衝灼燒留下的烙印。
“做得不錯。”
晏斯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室中迴盪,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滿意,“這隻手,倒是比這池子裡的廢物乾淨些。”
他抱著渾身濕透、幾乎**的棠之一步步走上台階。
直到將她放在冰冷的石床上,晏斯才發現,她的右手雖然鬆開了銀簪,卻依然死死攥著一樣東西。
那是從紅娘身上撕下來的一塊殘缺布料,濕漉漉的紅色綢緞上,用金線繡著幾個扭曲的文字。
那是地府通用的“引魂經”。
棠之此刻已經徹底昏死過去,指縫間滲出的黑血染臟了那塊布料。
晏斯垂眸,目光掃過那塊布料,眼底的深淵泛起一絲玩味的漣漪。
他伸出手指,輕輕抹去棠之嘴角的血跡,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瓷器。
“陸非。”
一直守在陰影處的黑衣侍衛無聲跪下。
“去把庫房裡那把‘剔骨刀’磨一磨。”晏斯漫不經心地吩咐道,手指順著棠之優美的鎖骨線條緩緩下滑,“這塊玉既然已經開竅懂得了反噬,那離成器也不遠了。皮肉若是長得太緊,到時候剝起來……就不完整了。”
陸非領命而去。
晏斯看著昏迷中依然眉頭緊鎖的棠之,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睡吧,阿棠。”
他俯身,在她冰涼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如同惡魔的低語。
“等你醒來,我們還要去挑一件更稱手的禮物。畢竟,隻有親手挑的刑具,戴在身上才更合身,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