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的腳步僵在原地,背對著他,單薄的脊背挺得筆直,卻在微微發抖。
陸承澤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身後。
他沒有碰她,隻是站在離她極近的地方,近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軀傳來的熱度和壓迫感。
“看來,”他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絲嘲弄,“你還沒完全學乖。”
沈清辭緊緊攥著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來維持著自己最後一絲理智,不讓自己徹底崩潰。
“記住你現在的身份,沈清辭。”他的聲音冷了下去。
說完,他不再看她,越過她,徑直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沈清辭才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晨光依舊明媚,透過窗戶灑滿廳堂,可她隻覺得周身冰冷,如同置身冰窟。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督軍府內卻一反常態地熱鬧起來。
前廳方向隱約傳來了喧嘩聲、汽車引擎聲,還有留聲機裡流淌出的、與這肅殺府邸格格不入的靡靡之音。
沈清辭微微蹙眉,但並不關心。
這府邸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她隻是一個身不由己的囚徒。
然而,這份刻意維持的平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房門被輕輕敲響,不等她回應,陸承澤便推門走了進來。
他換下了一身軍裝,穿著熨帖的深灰色長衫,外罩一件黑色馬褂,少了幾分戰場上的殺伐之氣,卻多了幾分上位者的沉穩與矜貴。
隻是那雙眼睛,依舊深邃銳利,如同鷹隼,瞬間就捕捉到了她蜷縮在窗邊的身影。
“收拾一下,前廳有客。”他的語氣不容置疑,甚至帶著一絲命令式的隨意。
沈清辭身體一僵,沒有回頭,聲音冷淡得像窗外的秋風:“督軍見客,與我何幹?”
陸承澤走到她身後,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是趙蟠派人送來的‘禮物’,你去看看。”他刻意加重了“禮物”二字,帶著一絲玩味和不易察覺的冷意。
趙蟠?沈清辭對這個名字略有耳聞,是雄踞東南的另一大軍閥,與陸承澤素來不和,明爭暗鬥不斷。
他送的“禮物”,絕非善意。
“我對督軍的‘禮物’沒有興趣。”她依舊拒絕,隻想遠離一切與他相關的紛擾。
“有沒有興趣,不是你說了算。”陸承澤失去了耐心,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瞬間蹙眉。“別忘了你的身份。”
又是威脅。
沈清辭閉了閉眼,心底一片冰涼。她永遠無法擺脫這根懸在頭頂的利刺。
最終,她還是被他半強迫地帶到了前廳。
廳內燈火通明,與往日的肅穆不同,空氣中瀰漫著酒氣和脂粉香。
幾名軍官作陪,主位上空著,顯然是留給陸承澤的。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客位旁邊的一個女子。
那女子穿著一身艷麗的玫紅色繡花旗袍,身段窈窕豐滿,燙著時興的捲髮,妝容精緻,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
她正拿著一個精緻的酒杯,與旁邊一名軍官嬌笑著說話,聲音軟糯甜膩。
看到她,沈清辭立刻明白了,這就是趙蟠送來的“禮物”——一個舞女。
陸承澤帶著沈清辭步入前廳,原本有些喧鬧的場麵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帶著各種複雜的情緒——對陸承澤的敬畏,對沈清辭的好奇,以及對那舞女的審視。
陸承澤麵無表情地走到主位坐下,甚至沒有鬆開拉著沈清辭的手,直接讓她坐在了自己身側的位置。
那舞女的目光在陸承澤身上流轉一圈,帶著毫不掩飾的傾慕和野心,隨即,便落在了沈清辭身上。
那目光帶著審視、比較,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這位就是沈小姐吧?”舞女放下酒杯,扭著腰肢走上前幾步,未語先笑,“早就聽聞督軍府裡來了位天仙似的人兒,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隻是……”
她拖長了語調,目光在沈清辭簡單素凈的衣著上掃過,掩唇輕笑,“沈小姐這身打扮,未免太過素凈了些,倒不像我們這些歡場女子,懂得如何討男人歡心。”
這話看似恭維,實則夾槍帶棒,既點明瞭沈清辭“來路不明”的身份,又暗諷她不解風情,刻意在陸承澤和眾人麵前擡高自己,貶低沈清辭。
沈清辭垂著眼睫,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她不想惹事,更不想成為這無聊爭鬥的中心。
對方的挑釁如同蒼蠅嗡嗡,令人厭煩,卻不足以讓她失態。
她隻是沉默,以不變應萬變。
那舞女見沈清辭不接招,以為她怯懦可欺,氣焰更盛了幾分。
她端起一杯酒,裊裊婷婷地走到陸承澤麵前,身子幾乎要貼上去,聲音愈發甜膩:“督軍,素雲敬您一杯。趙大帥常說,督軍是當世豪傑,英雄配美人,像督軍這樣的人物,身邊合該有更知情識趣的人陪伴纔是。”
說著,意有所指地瞥了沈清辭一眼。
陸承澤沒有接酒,甚至沒有看她,目光一直落在身側沉默的沈清辭身上,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緒。
素雲碰了個軟釘子,臉上有些掛不住,卻又不甘心。
她眼珠一轉,又將矛頭對準了沈清辭:“沈小姐,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咱們做女人的,最重要的就是讓男人舒心,您這樣整日冷著臉,豈不是辜負了督軍的一片心意?”
她笑著,將手中的酒杯往沈清辭麵前遞了遞,“不如,您也敬督軍一杯?也讓咱們開開眼,看看書香門第的小姐,是如何伺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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