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顯然也知曉了昨夜發生的事情。
沈清辭沒有回應。
去前廳?麵對他?她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更遑論去麵對那個將她拖入深淵的男人。
然而,腦海裡立刻浮現出他冰冷而充滿威脅的話語——“我想讓他們無處容身,甚至……” 家人驚恐的麵容彷彿就在眼前。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空氣吸入肺腑,都帶著針紮般的疼。
終於,她撐著彷彿散架般的身體,慢慢地坐了起來。
“進來吧。”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和心如死灰的沉寂。
小翠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洗漱的熱水。
她看到沈清辭蒼白憔悴的臉色和空洞的眼神,心下不忍,卻也不敢多言,隻是默默地伺候她梳洗。
沈清辭如同一個提線木偶,任由小翠擺布。
洗臉,漱口,更衣。
小翠為她選了一件高領的藕荷色旗袍,恰好能遮住頸側那些曖昧的、青紅色的痕跡。
看著鏡中那個穿著精緻旗袍,卻麵色灰敗、眼神空洞的自己,沈清辭隻覺得無比諷刺。
“小姐,督軍還在前廳等著。”小翠低聲提醒道。
沈清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了一片麻木的平靜。“走吧。”
前廳裡,陸承澤早已端坐在主位上。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墨綠色軍裝,肩章熠熠生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在慢條斯理地用著早餐。
幾名身著軍裝的部下垂手立在一旁,似乎正在向他彙報軍務。
晨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勾勒出冷硬的線條。
沈清辭踏進前廳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低垂著眼睫,盡量忽略那幾道瞬間投射過來的、屬於他部下的目光,一步步走向餐桌,在他右手邊的位置默默坐下。
她刻意選擇了離他最遠的那張椅子,隻想儘可能地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陸承澤卻彷彿沒有察覺到她的疏離。
在她坐下的一瞬間,他放下了手中的銀筷,目光淡淡地掃了過來。
“怎麼起這麼晚?”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親昵,彷彿他們之間早已是再熟悉不過的夫妻。
沈清辭的身體微微一僵,沒有回答,隻是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甲陷進了柔軟的布料裡。
陸承澤似乎並不需要她的回答,他的視線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了她麵前空著的碗碟上。
他擡手,用公筷夾了一塊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餃,放到了她麵前的小碟子裡。
“嘗嘗這個,廚房新來的南方廚子做的,味道還不錯。”他的動作自然無比,彷彿這隻是夫妻間最尋常的關懷。
可這一幕,落在旁邊那些部下的眼裡,卻足以讓他們眼神微變。
誰不知道督軍性子冷硬,何曾見過他如此細緻地給一個女人夾菜?
沈清辭看著碟子裡那個小巧精緻的蝦餃,胃裡卻一陣翻湧。
她沒有任何胃口,甚至覺得噁心。
她不動,也不說話,隻是固執地盯著自己麵前那塊光潔的桌麵,彷彿要將它盯出一個洞來。
廳內的氣氛,因她的沉默和抗拒,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那幾個部下更是屏息凝神,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陸承澤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倔強隱忍的模樣,眸色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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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傾身過去,靠近她。
那股熟悉的、帶著雪茄和冷冽氣息的味道瞬間籠罩了她,沈清辭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就想往後縮。
但他沒有給她機會。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拿起了她麵前那雙乾淨的銀筷,塞進了她的手裡。
他的手掌溫熱而有力,包裹住她冰涼僵硬的手指,強迫她握緊筷子。
“不吃早飯,怎麼有力氣?”他的聲音壓得有些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氣息幾乎拂過她的耳廓。
這過於親近的姿態,這在大庭廣眾之下的強迫,讓沈清辭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不是害羞,是極緻的羞憤。
她猛地擡起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那裡麵,沒有昨夜的暴戾,也沒有絲毫溫情,隻有一片冷靜的、帶著玩味的掌控。
他在逼她,逼她在他部下麵前,承認這種扭曲的關係,逼她配合他演這場“恩愛”的戲碼。
屈辱感如同毒藤,纏繞著她的心臟,幾乎讓她窒息。
她想甩開他的手,想將筷子扔到他臉上,想不顧一切地逃離這個地方。
可是……
她垂下眼睫,掩蓋住眼底翻湧的痛苦和恨意,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控製住顫抖的手指,夾起了那個蝦餃,機械地送入了口中。
蝦餃的味道鮮甜,口感Q彈,可在她嘴裡,卻如同嚼蠟,難以下嚥。
她幾乎是囫圇吞了下去,食道被堵得生疼。
看著她終於屈服,順從地吃下了他夾的食物,陸承澤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隨後,他擡起手,用指腹,輕輕擦過了她的唇角。
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軍人的粗糲,但那觸碰的位置,卻極其曖昧。
“沾到東西了。”他解釋道,語氣依舊平淡。
可這突如其來的、過於親密的接觸,讓沈清辭如同被燙到一般,猛地向後一縮,脊背重重撞在椅背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她的臉頰瞬間爆紅,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這一次,是混合著極度羞憤和難以置信的臊熱。
他怎麼能……他怎麼敢在這麼多人麵前……
廳內的空氣彷彿徹底凝固了。
那幾個部下更是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自己立刻變成隱形人。
督軍這……這分明是故意的!
陸承澤看著她羞憤交加、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模樣,他眼底那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也加深了些許。
他喜歡看她這副樣子,這副被逼到極緻,露出鋒利爪子,卻又因為枷鎖而不得不忍耐的生動模樣。
遠比她之前那副心如死灰、麻木不仁的樣子,要順眼得多。
“都吃飽了?”陸承澤收回手,彷彿剛才那個曖昧的插曲從未發生,目光轉向那幾名部下,恢復了往常的冷峻。
“是,督軍!”幾人連忙應聲。
“那就去忙你們的。”他揮了揮手。
部下們如蒙大赦,趕緊行禮退了出去,腳步匆匆,不敢有絲毫停留。
前廳裡,頓時隻剩下他們兩人。
沈清辭在他那些部下離開的瞬間,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急,牽扯到身體的不適,讓她踉蹌了一下,臉色更加蒼白。
她再也無法忍受和他共處一室,轉身就想逃離。
“站住。”冰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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