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的指尖掐進了掌心，一股怒火混合著屈辱直衝頭頂。
她可以忍受陸承澤的強迫，因為那是**裸的武力威脅，但她無法忍受一個舞女借著趙蟠的勢，如此輕賤她和她所代表的家風與尊嚴。
她緩緩擡起頭，目光清冷，如同浸了寒冰的秋水，直直射向素雲。
那目光並不兇狠，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源自骨子裡的清傲與凜然，讓素雲臉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
“這位姑娘，”沈清辭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沈家家訓，女子當以貞靜端莊為要，飲酒作樂，非清辭所長。至於如何‘伺候人’……”
她微微停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想必姑娘技藝精湛，自有心得，不必與我探討。”
她語氣平和，用詞甚至算得上文雅，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素雲的痛處。
素雲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沉默的女子，言辭竟如此鋒利。
她氣得胸脯起伏，指著沈清辭：“你——！”
“夠了。”
一個冰冷低沉的聲音響起，打斷了素雲即將出口的謾罵。
陸承澤終於將目光從沈清辭身上移開，落在了素雲臉上。
那目光銳利如刀，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與威壓。
素雲被他看得渾身一顫，氣勢瞬間矮了半截，囁嚅道：“督軍，我……”
陸承澤沒理她，轉而看向負責接待的一名副官，聲音冷冽：“趙大帥的好意，陸某心領了。隻是陸某府中，不缺端茶遞水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煞白的素雲，語氣沒有一絲溫度，“把她送回去。告訴趙蟠，他的‘禮’，我陸承澤消受不起。”
“是！督軍！”副官連忙應聲，額角滲出了冷汗。
“督軍！”素雲不可置信地驚呼，她以為自己憑著美貌和手段，至少能在督軍府謀得一席之地，卻沒想到陸承澤如此不留情麵，直接要將她遣返！
陸承澤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給她。
兩名士兵上前，不由分說地架住了還想哭鬧的素雲，迅速將她拖離了前廳。
那甜膩的脂粉香和絕望的哭喊聲漸漸遠去，廳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卻瀰漫著一種更加凝滯的氣氛。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偷偷覷著主位上的陸承澤和他身旁的沈清辭。
陸承澤緩緩站起身，他沒有看任何人，隻是伸手，再次握住了沈清辭的手腕。
“都散了。”他丟下三個字，拉著沈清辭，徑直離開了依舊沉寂的前廳。
迴廊幽深，燈光昏暗。
沈清辭被動地跟著他的腳步，手腕處傳來的溫熱觸感讓她心緒複雜。
她沒想到，在她被那個舞女刁難的時候，出麵維護她，甚至不惜直接打臉趙蟠的，竟然會是陸承澤。
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是為了維護他督軍的威嚴，不容他人挑釁？還是因為……別的？
她不敢深想。
走到她房間門口，陸承澤停下了腳步。
他擡起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拂過她方纔因為憤怒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沈清辭身體一顫，下意識地想躲開。
他卻收回了手。
“記住，”他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奇異的力度，“隻有我能決定你的位置，也隻有我能給你委屈受。旁人……”
他冷哼一聲，未盡之語裡是毫不掩飾的霸道與獨佔欲，“不配。”
秋意漸深，庭院裡的菊花開了又敗，隻剩幾叢殘菊在冷風中瑟縮。
這日清晨，沈清辭起身後，便覺得有些不適。
胸口悶悶的，泛起一陣陣噁心，對著小翠端來的清粥小菜，竟毫無食慾，甚至聞到那味道，胃裡便是一陣翻江倒海。
她強忍著不適，隻勉強喝了幾口溫水，便懨懨地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發獃。
隻以為是近日心緒不寧，加之天氣轉涼，有些著了風寒。
然而，接連幾日，這種不適感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愈演愈烈。
小翠最先察覺出異樣，看著沈清辭日漸蒼白的臉色和頻繁的乾嘔，一個模糊卻又驚人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
她伺候過府裡以前的姨太太，這癥狀……太像了。
這日，沈清辭午睡醒來，又是一陣劇烈的噁心，伏在榻邊乾嘔了許久，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覺膽汁都要嘔出來了，整個人虛脫般冷汗涔涔。
小翠連忙遞上溫水，小心翼翼地替她拍著背，猶豫了半晌，終究還是沒忍住，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惶恐和確認地問道：“小姐……您……您的月事，是不是遲了有些日子了？”
沈清辭正接過茶杯的手猛地一顫，溫水潑灑出來，濡濕了她素色的衣襟。
她緩緩擡起頭，看向小翠，眼中是一片空白的茫然，隨即，那茫然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種巨大的、冰冷的恐懼所取代。
月事……是了，她的月事，似乎……已經遲了快半個月了。
先前隻以為是心情鬱結、身子虧損所緻，從未往旁處想過。
可現在，結合這連日來的反常……
一個驚雷彷彿在她腦海中炸開，震得她四肢百骸都在發冷。
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指尖冰涼，微微顫抖。
不可能……怎麼會……
不！她不能要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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