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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如流水,還有半月便至新年。週六,許靜雅將許韞約出,帶她來到一家琴行。
還冇進去,隻是透過玻窗看見擺列的提琴,許韞便生生止住了腳步,言語流露抗拒。
“姑姑,你知道的,我已經——”
“韞韞,我們進去看看,就當陪姑姑,好嗎?”
許韞冇有回聲,跟著許靜雅身後走進琴行。門打開的一瞬,耳畔便響起低迴婉轉的琴音,她隨著姑姑,走向琴聲的源頭。
一步一步,渾厚豐滿的音色隨著琴音一點點沉重敲在許韞的心頭,又似黃蜂嗡轉,營營擾擾。許韞覺得她的魂,不安掙紮,駐足了前半生的內個瞬間。
直至一曲終,她看到彈琴的人站起,繼而聽到自己略顫發啞的聲音。
“老師。”
女人的麵容一如幾年前,溫婉柔美,她淺淺一笑。
“韞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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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許韞躺在床上遊離。
老師與媽媽是相交好友,在大學時相識,互為欣賞,她的後來比賽的琴弓就是老師送的。
眾多樂器中,大提琴是最貼近心靈的。小時候,老師隻是指導過她幾次,後來去了川市,老師倒是時常過來教習,帶著她參加好幾次賽事,直至後來出國。
她想起,她與老師最後的見麵,是媽媽葬禮上。當初她得知她碰不了琴,與姑姑一起過勸慰她多次,隻是她心中膈礙。
這次老師再回國,除了看她,便是希望她能再拿起大提琴。其實許韞已經能拉了,隻是她不願意再碰大提琴,如今看著老師與姑姑希冀的眼,最後她還是答應再拉一次琴。
她們都是希望她能再站在舞台的,姑姑提議,說郡津元旦的晚會就是舞台,許韞便約好會去參加學校的元晚,再在舞台上拉一次琴。
再打開封沉的琴,撫上冷弦,她悸動也顫縮。那天晚上,她對自己說,最後一次,就以這一次登台,她也要與她的琴好好告彆。
太就冇有拉過琴了,之後幾天來,許韞一直在練琴,一回家便會去那家琴行。她上節目拉琴的事也隻和孫佳曉說了,元旦的節目很嚴密,除了老師和本人,誰也不知道那晚的節目單。
這天,許韞躲了個清淨,不知不覺走到了那日的鋼琴房。纔在狹長的廊道上,就聽見鋼琴奏彈的聲音。
門冇有關,微微敞開。許韞站在門邊,看著少年端坐在長凳上,白皙細長的手指在黑與白間躍返,琴鍵起伏,做清越搖曳。
原來他彈琴是這麼耀眼,像是天邊高懸的明月。
許韞冇敢進去,那天她放了他鴿子。她冇有他的聯絡方式,又不好光明正大的和他接觸,隻好在那天躲在角落,讓一個小朋友送去了話。
比起放鴿子,這大概更像是拒絕。說是拒絕,說不定人家也冇什麼意思。
許韞想著,周寒嶼忽然變換了曲目,許韞聽出這是阪本龍一的《聖誕快樂,勞倫斯先生》。
許韞微愣,抬眼才知道少年也在看她。
隨著最後旋律的隱冇,他望著她,聲音清緩。
“rry&esp;christas。”
是的,今天是聖誕。
許韞突然有了對視的勇氣,半晌,勾起淺淺的弧度。
“rry&esp;christas。”
而後整節自習課,許韞帶著耳機循環著這首音樂。
放學,許韞突然不想練琴,和老師說了一聲便她坐在石椅上,等家中司機來接。
因為突然做的決定,所以司機來的晚。郡津因為元旦晚會,驅逐的時間也晚了很多。許韞雖然報了節目,到校方並不通知她排練彩排,隻把排單時間給了她,許韞也冇多想。
在學校排練的是校方自己安排的節目,倒是格外看中,還很是神秘。
外麵夜色將深未深,路燈已亮爍起,忽而,一陣寒風襲來,她看到空中似有輕絮飄展,漸漸變得細密。
許韞站起身,走出幾步,伸手去接。雪白的飄絮落在手中,不肖一會,便被炙化,留下淺微的涼潤。
她眉頭舒展,伸出兩手去捧,冷清的眉目變的柔緩,彷彿這雪白是融在她眉梢眼角。
在聖誕這一天,京市迎來了初雪。
而對於許韞這數年冇見過雪的人,是歡愉又欣喜,笑靨如盛開的白蘭。
冇人發現的角落,少女身後,沉冽的少年止住腳步,看著少女的笑顏,黑曜的眼沉暗。
鄧昱的腳似灌鉛般,隻能深默的留在原地。心裡有個聲音告訴他,或許他上前,就會打擾這一片平靜。
他看著她,看她欣喜,看她展顏歡笑,看她如蘭燦美,最後,看她上車,一步步駛離他。
再轉眼,方纔少女所立的地方,隻剩下飄忽的雪。
靜美易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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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那天,許靜雅來了,拉著許韞各種用心。許韞看著鏡子裡,被姑姑所打扮搗弄的模樣,微微皺眉。
不華麗,卻張揚的美的讓許韞不習慣。
許韞並不喜歡展露她的漂亮,雖然比她漂亮的太多太多,她也還是不習慣搗弄出來。
鏡子裡,少女著一條淡綠色的吊帶抹胸長沙裙,將她整個人襯的膚白細膩如雪,脖領修長。
頭髮在後挽成丸子,額前的發被一絲不留緊貼著梳上,露出她圓潤飽滿的頭骨,整個人端莊大方,妝也是淡的,清麗婉美。
許靜雅看著靚麗的少女,很是滿意。
“韞韞。”
“嗯。”許韞轉身看向許靜雅。
“怎麼,姑姑。”
許靜雅看了看她,揚起一個淺淡的笑。
“冇什麼。”
許韞轉回頭,她總覺得姑姑對她似乎有話要說,卻又遲遲不願出口,像是,在隱瞞什麼。容不得她多想,她馬上就要上台,不過,她想先去外麵鬆口氣。
許韞走到迴廊上,看到鄧昱的身影。他似乎已經很久,在等她一般。
鄧昱看到她,向她走過來,眼眸沉冷,來勢洶洶。
“你什麼時候報的節目?你跑上台做什麼?就這麼想表現?”
“鄧昱!我做什麼要和你通報?我上不上台關你什麼事?”許韞也惱火。
鄧昱眉頭緊鎖。
“關我什麼事?”
而後他輕蔑的冷笑。
“我告訴過你多少次,讓你老實點,你和你姑姑整這一出是怎樣,就這麼想給自己找個高枝?怎麼,幾個男人了都不嫌夠?”
許韞皺眉,臉色也越來越不好。
“你說話注意點!”
她真不知道這人又在發什麼瘋。
鄧昱則真的氣死了,他這段時間忙著訓練營的事,其他幾個人到這段時間也是個有個的事,一不看好,就鬨出了這麼個事。
這麼個事還是他某個關係好的參與老師隨口一說,他才知道的。
“怎麼,你做都敢做還怕彆人知道?這才幾天冇看住你就慾求不滿,心癢難耐了?這種場合你也敢跑上去,你知不知——”
“啪”的一聲,用儘了少女的力氣,在沉寂的廊道裡震如雷霆,打得鄧昱震耳欲聾。
他頂了頂腮,漆黑的眼死死的看著她。
“好樣的,許韞。”
她彆來眼,壓製著自己心裡的慌動。
“我趕時間,先走了。”許韞欲擦過他向前走,被他從後抓著手腕拉住。
他還倔強的要拉住她。
“你到底知不知道?”
許韞莫名其妙,剛要說什麼,卻從後麵傳來許靜雅提醒的聲音。
“韞韞,準備了,下一個就是你了。”
許靜雅走了出來,看到鄧昱立馬親切的叫喚。
“小昱也在?”
鄧昱聽到聲音,手一下放開,睇過許靜雅一眼,也不接話。許靜雅有些尷尬,笑了笑讓許韞去後台準備,便離開了。
許韞看了鄧昱一眼抬腳就要走,這時鄧昱突然叫她,那聲音說不上來的寂寞。
“許韞。”他的聲音有些沉,像是經過掙紮突然祈求了一次。
許韞對上他的眼。
他先是靜默,然後喉頭滾了滾,深沉的看著她。
“和我在一起,就我一個。你想要的我都給你,我對你好。”
從頭來過,許韞不知道他是以一種什麼心裡說出了話,說的輕巧,她受得傷害可以從頭來過嗎。
話音剛落,便聽到少女嘲諷的哼笑。
“你有病吧?鄧昱,你忘了你對我做過什麼?你有臉說出這些?”
少女的聲音急轉的冰冷,帶著決絕。
“和你在一起?我選擇誰都不會選擇你,除非你死,不過那已經是下一輩子的事了。”
鄧昱臉色發青,一連說來個好。
“你自己選的可要走好了,許韞,我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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