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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韞在醫院住了四五天,這幾人倒是各處都打點好。學校還有家裡,爺爺他們都以為她在朋友家,當她正常上課,學校則隻知道她生病請假。
醫院的幾天,麵對幾人,許韞大都沉默不語,淡漠的看自己的書。這反倒讓幾人的關係有所緩和,不再是劍拔弩張,唇槍口舌。
好在之後一個多星期,幾人回到了正軌。
不過許韞卻覺得幾人之間像達成了協定,互不乾涉,之前賀清詡還會遠離她,現在,倒時不時出現在她麵前,所謂偶遇。
許韞看到誰都冷著臉,無視。不過除了顧今暉,其他三人都很忙,尤其是鄧昱,大概是因為他現在是高三。
漸漸學校都在傳,說許韞和賀清詡還有顧今暉之間不一般。但也有人覺得,許韞就是因為是鄧昱的表妹身份,才和兩人比較近而已。
不過許韞冇想到會再次遇上林悠筱,還是她來找的她。
那天陽光依舊冇什麼溫度,不過比起陰沉要人人舒適,午間,許韞一人坐在學校一欄椅上,曬太陽。
“許同學,我可以坐嗎?”女孩的聲音帶著江南煙柳的輕柔。
少女如梔子般清新巧麗,冇了之前的狼狽。
許韞禮貌的勾唇,點了點頭。林悠筱展顏一笑,笑容似江南漫爛的花,她隔著許韞小段距離坐下。
然後少女的聲音又傳入耳中。
“許同學喜歡賀同學嗎?”
賀同學?她說的是賀清詡。
女孩因為那件事現在在學校並不好過,雖然有幾個男生的庇護,但免不了背後落人口舌,說的難聽的都有,特彆是謝宴昔,她因為她哥哥一直針對著林悠筱。
許韞略帶訝異看了林悠筱一眼,也是冇想到她還會再提起賀清詡。
“我為什麼要喜歡,我和他冇什麼關係,交集也不多。”
“是嗎,我最近常看到賀同學和許同學有說有笑,還以為你們關係不一般呢。”少女身上姿縈著淡淡失落,好像不太相信她的話。
許韞以為自己聽錯了,有說有笑,她?是聽多了流言吧。
“那是他們亂傳的,我和他不熟,有說有笑更不可能,你看錯了吧。”
像是聽到許韞再三確認,她輕鬆了不少。
“謝謝。”許韞不知道少女在對什麼道謝,是上次幫她的事,還是她澄清和賀清詡。
隻是許韞有些驚駭。
“你該不會還喜歡賀清詡吧?那些傳聞……”許韞有分寸的冇說下去。
“那些傳聞是真的,但是是有隱情。”少女悠悠的說。
也許是許韞幫過她,她冇有防備的說了出來,又或許,她太想找個人傾訴了。
“一開始我是被強迫的,他們以這個為威脅說要告訴阿栩,我因為害怕阿栩知道,便和他們一直保持了關係。”
她說的平靜,就好像是很久的事情。
“剛開始我很害怕,可我也不敢報警,他們有錢有勢我根本拿他們冇辦法,而且我也怕彆人知道,更不想阿詡知道,我喜歡他,自欺欺人的想保住這段感情。可後來就變了,他們除了剛開始強迫我,之後都對我很好,各種討我歡心,寵著我,為了我和最好兄弟起了爭執。安子對我態度不好,也是因為知道了我和他們之間的事。”
原來早就有跡可循。
“那現在呢,你為什麼不告訴他,你可以賀清詡說你當初是被迫的。”許韞不解。
“因為那天我在他眼裡看到了鄙夷,他看到了我和他們在床上的樣子,我的反應都被阿詡看到了。”她眼裡溢位哀傷來,我見猶憐。
許韞懂了,女孩總不願意自己的那一麵被自己心愛的少年見到。
“也許賀清詡根本就不值得,一切都是由他而起。”
林悠筱卻搖了搖頭。
“他對我真的很溫柔,也很體貼我。我和他之間差距很大,他不介意,帶著我各種出入他的圈子,把他的朋友們介紹我。”
許韞不懂,卻表示理解。巨大的差距麵前,人是會覺得低人一等的,這時,總會被對方一點好就給迷惑,還給他說好話。
“你有冇有想過其實他冇有那麼喜歡你?”許韞試探的問。
“我想過,可又覺得,他對我這麼好,我們這樣親密的相處……我的第一次是他的,他很溫柔,得到後對我還是很愛護,把我的話都記在心上,送我各種禮物,和書裡寫的多情子弟不一樣。他對我總是有喜歡的,隻是我傷了他的心。”
許韞卻聽的艱難,舌苔上有澀意湧起。
“那他們呢?”許韞問去其他。
“他們?他們不會總給我縹緲的感覺。”
“你喜歡上他們了?”
“我不知道,但有的吧。”
許韞聽的艱難,複而又問。
“之後呢?你打算怎麼辦?”
“對了,我今天來就是要告訴你,我要轉學了。”林悠筱想起正事,將訊息告訴許韞。
“轉學?他們給你安排的?你之後也會和他們在一起?”
“嗯。”
“可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許韞聲音放低了。
“什麼。”
“我說,這件事鬨的這麼大,是你一個人承受了所有,可現在卻就這麼不清不楚的讓你的轉學,就隻是這樣收尾?”
冇有人站出來,女方承受了所有的惡意,最後,卻要她如此狼狽而潦草的離場。許韞難以接受,隻覺得荒唐。
“又能怎麼樣呢,或許是我的懲罰吧。隻有我走了,事情纔會結束。其實他們也冇好多少,因為這件事被家裡責罵。家裡的長輩勒令他們和我斷掉關係,可他們不願意,為了我抵抗,被打捱罰。我想,他們是真心的。”女孩說到這的時候,臉上露出嚮往的笑。
“他們承諾過我,不論之後如何,心裡都隻會有我。”林悠筱的眼裡透出光來。
不論之後,心裡有你,那嫁娶呢?林悠筱已經在圈子裡冇了名聲,以幾人家裡名望,長輩根本不會同意,許韞難以想象。
她目光複雜的看著林悠筱,終究冇再說什麼。
她心中覺得說不上的彆扭,明明林悠筱承擔了全部的火力,男人們所受的不過爾爾,卻偏偏是這爾爾,讓林悠筱心疼又動容。
就好像這些傷痛是他們不該得的,是為了女孩纔會得的。他們的責任在這裡隱了身,明明他們同樣不過也在為自己的**買單。
至於賀清詡,許韞更是要咬緊後槽牙。
恍然的,她想起從前看過的張愛玲的《色戒》,又想起電影版的《色戒》。
她曾經癡迷過這個故事。
她是喜歡電影版的,隻因為張愛玲寫的過於冷峻。總歸她還太年輕。
麵對王佳芝的離去,小說裡易先生是得意自喜,他感慨自己中年還能有如此豔遇。女人的愛與犧牲,在男人眼裡隻是三言兩語,雁過無痕。這樣的文字,對年幼嚮往真情的少年,太過心驚。
說實話,時至今日,她想起原文,仍舊是悵然和不喜。她要更愛李安鏡頭下,兩個生不由己的靈魂互相依偎,陰影下的那滴淚,如此柔情。
他是愛她的,她想。
可現在,她不得不思考起來。
那一天告彆完,林悠筱走在回去的林道上,不住回望長椅上少女一眼。少女坐在欄椅上,望著遠處燦陽下的枝乾,靜默思索著什麼。
她周身明淨,背脊透著股清韌,恍惚中,她覺著少女的魂裡並不屬於素靜的軀殼,像溪流要彙入江河,她的歸宿在天與海的交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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