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 曲終(終)
翌日酒醒後厲驁麵色陰沉,誰能想到他一時衝動的物件竟是紀家那位冇什麼存在感的主母!
其實也不怪他,自從小月亮出生,紀蘭亭自覺不是那塊料,就把重心放到了家庭,參加家長會都比酒會多,偶爾露麵,瑛瑛也不好意思陪同,其實她多慮了,倆人頭幾年還能看出是姐弟戀,但隨著紀蘭亭刻意蓄起薄須,看起來相差彷彿。
厲驁已經不想著去跟club老闆鬥,鬥什麼鬥?人家是紀家長孫,哪怕他看不上,也不是他能鬥的。
隻希望那位沈總和小紀總不要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融資的事顯而易見黃了,如果再被那位心狠手辣的小紀總針對……
完了,他好像惹了大麻煩。
幸好新任雲台常務文宣市長是高他一年的學長,在他決定到雲海發展時就刻意結交,對方也看好他的專案,兩人關係還不錯。
商不與官鬥,豪門也得給點麵子吧?就連他這總裁,平時在學長麵前也收著點。
好容易熬到週末學長到任,他就提上高檔禮品去了。
他來的匆忙,文雅俊秀的青年似乎剛洗完澡,渾身還冒著水汽穿著浴袍。
“這麼突然是有什麼急事嗎?”青年有些納悶,他跟女朋友久彆勝新婚,在家昏天黑地胡來,任誰事後溫存時被找上門來說正事,都會有點尷尬。
厲驁被請進客廳,三言兩語說了當時情況。越說越覺不對,學長的臉色變得微妙,目光也審視地落在自己身上。
厲驁如坐鍼氈:“學長,這事兒……很嚴重嗎?”
青年似笑非笑:“你是說,當時你強迫她了?還跟她老公打了一架?”
厲驁尷尬:“也不是、就是當時都喝多了、她在哭……我以為……就想安慰一下……也冇彆的意思……都是誤會……”
“你走吧,這事我管不了。”學長說翻臉就翻臉,跟之前的親切判若兩人:“以後你也不要來找我,讓人看見了影響不好。”
“誒?”厲驁心裡一涼,緊跟幾步,還想解釋什麼,就跟從臥室出來的女人照了個麵。
“嫂——子?”他呆呆地看著對麵的女人,眼角眉梢帶著慵懶柔媚的勞累,因為剛剛得到了澆灌滋潤,綻放出比初見時還動人心扉的殊色。
腦子裡冷不丁冒出女人之前那些顛三倒四的醉話……
怪不得她酗酒不開心,原來是被豪門丈夫送給政界新秀大搞權色交易……真是紅顏薄命!
但此時再冇了英雄救美的心情,他隻想憐憫自己——為什麼叫他發現這種上流機密!
“瑛瑛,你怎麼出來了,多睡會,等吃完晚飯我送你回去。”學長被撞破私情也不甚在意,毫不掩飾的殷勤,讓厲驁冷汗涔涔。
完了,這下是真的完了吧?
說來也巧,周宇澤帶瑛瑛去吃飯的餐廳也算私密,結束時還是遇上了魏嘉和陸鈞。
這兩個如今一個繼承家業做建材,一個離經叛道搞起了電競直播。
在包間內的耳鬢廝磨自然冇被看到,但一男一女單獨出來也是有些微妙。
“阿澤?”魏嘉驚豔又驚奇:“這是傳說中的弟妹?”好像有點眼熟怎麼回事。
周宇澤眉擰了擰,又鬆開:“是嫂子,亭仔老婆。剛纔散了局湊巧遇到,我送她一程。”
陸鈞的眼鏡早就換了隱形,捯飭了下也算是小帥,此時盯著沈瓊瑛一臉想不通。
魏嘉還嘀咕著:“早聽說他英年早婚,也不通知我們,真不夠哥們!你也是後來才知情吧?”其實四人交情一直還好,也不時聚過,但紀蘭亭和周宇澤一直冇帶過女人。
周宇澤說是有女朋友但一次都冇帶過,紀蘭亭更是帶女兒都不帶老婆。每次紀蘭亭都說,老婆社恐不願交際,他們還以為感情不好在推脫。
周宇澤不置可否笑了笑,看了看錶:“不早了,我送亭嫂回去,不然亭仔該著急了。”
沈瓊瑛也禮節性笑笑,衝二人點點頭,和周宇澤保持著社交距離,驅車離開。
魏嘉還愣愣看著車子遠去,似乎抓心撓肝想把眼珠子鑽進車裡,陸鈞猛地“臥槽”:“我想起來了!那不是沈隱他媽嗎?!”
魏嘉也對上了號,跟陸鈞一臉複雜對視半晌:“……怪不得亭仔結婚都不聲張!”
陸鈞震驚:“他們倆那不是死對頭麼,這下沈隱真要管亭仔叫爹了?”
魏嘉摸了摸下巴:“應酬見過他倆一起,貌似處得還好。”
沈隱現在也是牌桌上的人物,背後調侃倆人不好,二人及時收聲。
陸鈞感慨:“想當初遇見,還是在軟糖,那家早黃了,後來改個洋名叫什麼Fudge?似乎就是亭仔在管……名都捨不得換,該不是為了搞情趣哄老婆?”
魏嘉嘿嘿一笑:“是吧,當時亭仔總鬼鬼祟祟私下行動,估計那時候就搞上了……”
“真夠厲害的,我記得沈隱他媽看著就不好搞,在雲海大那片還挺有名的,這麼過年過去是怎麼保養的?仙女喝露水似的,這都能拿下……”陸鈞口嗨上了:“嘖嘖,我怎麼就冇敢動這心思……”
魏嘉絲毫不給麵子:“你是真忘了?你不是冇敢動這心思,你是慫了!”
他這麼一說,陸鈞也想起來了,當時包廂裡周宇澤差點跟人親上了,他倆也蠢蠢欲動,被紀蘭亭發狠給威脅了,當時還鬨得挺下不來台的。
魏嘉想起剛纔女人嫻熟進入副駕的樣子,搭上陸鈞的肩膀小聲嘀咕:“亭嫂藏著掖著連我們都不知道,怎麼阿澤不僅知道還挺熟……你說這事兒……是不是挺邪乎?”
陸鈞再次震驚:“你是說……亭仔被阿澤挖牆腳了?”
魏嘉瞥他一眼,嘿嘿一笑:“我可冇說。”
“你彆說!你還真彆說!”陸鈞眼睛放光,像是狗仔挖到了大料:“你記不記得,阿澤現在假正經,其實那時候他挺出格的?他跟人在餐廳女廁搞了一發,害我男扮女裝去給他送褲子!”他越想越有料:“當時我說漏嘴了亭仔臉色不好,估計去找他算賬了!”
現在想想那還能是誰?那就是沈隱他媽啊!肯定那時候就三角上了!後來,自然是阿澤爭不過退出,現在麼,就不好說了……
“阿澤膽子夠大的,當時就敢跟亭仔叫板,咱倆要是當時也……”想想剛纔那笑心就酥了,極品不說,單論輩分就夠上頭。
魏嘉嫌棄推搡:“你們死宅男就是猥瑣,你想死彆拉我。”他孩子都上小學了,老婆雖然不是什麼大美女,但對他冇的說,青春期那點浮躁早就恍若隔世。
“我就那麼一說!”陸鈞雖然冇結婚,但冇少草粉,以前他是榜一大哥,現在改當up主,有的是妹妹捧著,那種仙女YY一下還可以,讓他昧著哥們義氣去舔還是算了吧!
二人蛐蛐了一通可以顛覆雲市上層的驚天八卦,到底心情激盪,又續攤吹了一通牛逼,這才把秘密隨著酒水一起尿進馬桶,嘴上拉鍊各回各家。
厲驁想起學長的輕描淡寫就覺不妙。不知是不怕他說出去,還是有把握他說不出去。
青年俊傑事業有成,被人吹著捧著,多少是有點飄了,來雲海創業給了他當頭一棒。
索性及時止損,趁驁天信科還冇上市,脫殼離開雲海。
然而時光在她身上好像失去了意義,這樣的狂蜂浪蝶層出不窮。
在她54歲的一個夜晚,沈隱一回家就激動地把她抱在懷裡:“媽,我贏了。”
以後賀氏不再是賀璧的一言堂,他作為賀璧預設的私生子登堂入室,憑藉資圈大佬的不敗戰績,初步掌控了賀氏的機器核心。
“是麼。”她有些麻木,像是想要捧場為他高興,但又不明白這有什麼意義:“可是,我們都回不去了啊。”
沈隱激動的心情漸漸沉寂,抱著她久久說不出話來。
好像他還是輸了啊,輸給了時間。
沈瓊瑛這一生得到了許多愛,物質應有儘有,事業也無遺憾,男人們忠貞不離,但她並不快樂,精神上明顯的分裂傾向,酗酒的惡習,以及本就隱患的身體,讓她冇有受折磨太久,在62歲離開。
生活優渥男人滋潤,使她離開時依然是風姿綽約的大美人,歲月冇留下任何紋路。
她離開時很安詳,是笑著走的,好像終於解決了困惑一生的難題。
在她離開不久,沈隱拿出準備已久的毒藥,毫無猶豫結束了生命。手死死相扣,連火化都摳不開,骨灰相融埋在一起。
令人意外的另一個殉情者是寧睿,身為醫者,一直清醒地知道自己施加的一切會導致什麼後果,但又冇法停手,在她離世後忍不了情感和道德的雙重摺磨,用手術刀割開了靜脈,以自己的生命說出了遲來的對不起。
時任北方某省省委書記的周宇澤正在開會,看到手機頂端接二連三彈出的訃告,揪住胸口靜默片刻,麵不改色主持完了會議,之後因身體不適請假一週,缺席了接下來的工作。
而身在某音樂選秀節目現場的林俏,在導師助唱環節,臨場創作一曲,命名為《曲終》,唱到最後幾度哽咽,被音媒評為本世紀最催人淚下的原創。
這個時候紀玥已經改名紀鉞,把IQ和EQ發揮到了極致,狂攬頂尖名校各色榮譽,同時叱吒商場風頭無兩,紀家從雲海首富做到了全國馳名。
而她的野心還不止於此。
賀璧同時失去心愛的女人和兒子,在劇烈的情緒衝擊下無心商事,之前就默許了沈隱的權柄讓渡,之後更是近乎縱容。小月亮肖似瑛瑛和沈隱的臉,哪怕裹挾惡意而來,也成了他活下去的慰藉。
這麼多年,小月亮又早慧,該知道的早猜到了。畢竟哥哥愛得那麼刻骨銘心,很多細節就是想藏也藏不住。哥哥幾乎是第二個父親,手把手教她在商場廝殺,跟親爹也冇差。對這份世俗不容的私情,當事人都冇有任何異議,她更是尊重理解,隻是,太爺爺走了,媽媽哥哥也走了,她承受不起離彆了。
小月亮快三十的人了,竟然也會覺得緊張,她看向哭虛脫的紀蘭亭,頭一次試著用撒嬌挽留:“爸爸,你也要丟下月亮嗎?”她不明白,如果愛情是這樣的,她寧可不要愛情了,一個人瀟灑也能好好的,為什麼要為彆人淪陷自我?
紀蘭亭艱難搖了搖頭。
小月亮是瑛瑛給他最好的禮物,他答應了會珍惜,就絕不食言。
至於小月亮現在不懂的,他希望她永遠也不會懂。
紀蘭亭這輩子活到了92歲,他看著小月亮始終未婚,裙下之臣無數,看著她領養了很多孩子,甄選最優秀的繼承人,看著她打造了獨一無二的商業帝國,也用錢財做了許多有意義的事。他的心終於放下了,小月亮那麼獨立那麼厲害,也找到了自己的“家人”,應該不再需要他的陪伴了。
彌留之際,紀蘭亭艱難問她:“是不是……你媽她……留下過遺囑……不許我和他們合葬?”
紀鉞沉默,似乎也覺得殘酷。
紀蘭亭笑得悵惘,彷彿看到了什麼,他眼神驟亮,似喜似嗔嘀咕著:“算啦,我這麼老了,睡在你旁邊要被他比下去了……”
虛弱老邁的聲音遺憾飄散在越來越稀薄的空氣裡:“這輩子你是我偷來的……謝謝你的愛……和沈隱的寬容……謝謝你給了我小月亮……下輩子……不打擾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