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威夾雜在靈藥童子的隊伍中,跟著朱管事往前走。眼前到處是人山人海,他隻知道緊跟著前麵的隊伍,生怕一落下就會迷失在這片人海之中。
平時習慣了獨處,乍一見如此多的同齡人,不免有些不太適應。
太華五峰以犄角之勢坐落於無量峰四方,兩兩之間隔了老遠,弟子之間的來往很少。現在看到如此之多其他峰的弟子,羅威不由生出些新鮮之感。他一路走著,一路看著那些相似而又陌生的臉龐,表情木然,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青竹峰的隊伍被安排在廣場最右邊。
在朱管事的帶領下,羅威他們很快到達了指定位置,排在一群正式弟子之後。
從正式弟子隊伍走過的時候,羅威看到了雲崢師兄。雲崢師兄站在隊伍靠前的地方,雙手攏在袖子裏,安安靜靜地站著,臉上帶著他那一貫溫和的令人如沐春風的笑。看到羅威的時候,回以一個善意的微笑。
在隊伍的中間,羅威看到了高邑和他的萬年跟班宋德。
對方也發現了他,報以怨毒示威的目光。
羅威不屑地冷冷一笑,偏過頭不再去理這幾個家夥。如今有長老鎮著,諒他們也不敢隨意亂來。況且就算他們敢,自己也絲毫不懼,正好還可以試驗一下自己現在的身手。
像木樁一般杵了半個多時辰。
聽著耳邊不斷如潮水般湧來的喧囂聲,羅威有些不耐。他一會兒仰頭望著天空發呆,神遊天外,一會兒四處打量,實在是百無聊賴。
轉頭看看其他弟子,大多都差不多,隻有一些特別能聊的還在一直說個不停。
一想到待會兒還得聽掌門以及長老們長篇大論的致辭,他就有些頭痛,恨不得時間馬上過去,自己好回到藥園中去。
但這終究隻是個美好的願望罷了。
他倒覺得,如果可以的話,自己得把這個願望給寫到願望紙上,現在就升上天空去,也許真的就會實現了。
過了片刻,空中忽然響起劍氣破空的聲音。
羅威抬頭一看,卻見五道流光正從雲霧繚繞的無量峰上盤旋而下。等到流光落下,在廣場的高台上現出了五道身影來。
中間一個長須白眉,麵目清奇,身披月白色道袍的幹瘦老者,正是太華掌門靈真子。
靈真子出身天劍峰,修道百餘年,如今已是金丹中期的修為。在整個大陳國修真界,亦是名震一方的高手。
靈真子年少之時,便已名動天下,是當時有名的少年天才。二十多年前接掌太華宗,雖頗有禦下之能,但各方麵略顯平庸,亦沒有什麽太大的雄心,一直被外界認為是個開拓不足、守成有餘的領袖。
靠著多年來積累的大勢,太華宗在其領導之下倒也平平穩穩地發展,保持著四大仙門之一的地位。
其身後兩位氣質各異的黑袍老者,羅威卻是不太熟悉,應該是總峰的金丹長老。
據羅威所知,太華宗一共有金丹九人。除了掌門靈真子、執法長老、戰堂長老、傳承長老以及護法長老,剩下四人皆為一脈首座。除了青竹峰首座趙明德外,其餘幾峰的首座都是金丹期的修為。
往那兩位長老身後一看,卻看到了一抹令人驚訝的紫色。
盡管隔了老遠,羅威還是一下子就認出來了,可不就是那金閣新聞的招牌記者,池芸芸。
我靠!這家夥怎麽無處不在!
羅威有些鬱悶地想著。看架勢,她應該是來全程采訪此次祭拜儀式的。
隨著她的出現,底下的年輕弟子們頓時微微騷動了起來。
祭拜山神的儀式很快開始。
先是掌門靈真子講話,念誦祭辭。
這麽一大段又長又臭的陳詞濫調,羅威幾乎就沒有聽進去一個字。他正仰頭盯著天上的星星發呆,思考著某個丹術上的問題。這段話每年都要念上一遍,實在是缺乏新意。
儀式有序地進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到瞭解散自由活動的時候。
這時,所有人都拿出自己的升靈燈來,準備放飛。
四周的靈燈熄滅了,廣場上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但在下一刻,一點燈火,兩點燈火,三點燈火……頃刻間以燎原之勢傳遍了整個廣場。一時間,燈火燦燦,亮若繁星,無時不刻地傳來銀鈴響動的沙沙聲。
在這一刻,廣場似乎變成了一個微小的星空,無數的星辰閃爍。
在這無邊的夜色中,美得令人心神搖曳。
羅威取出自己的升靈燈,蹲下身來,放於地上。接著揭開燈蓋,指尖變幻出一簇火焰,將內裏的油燭點亮。
正抬起頭,卻見到了高邑那張陰沉的臉。
那隻鷹鉤鼻在四周燈光的映照下,微微閃著油光。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看起來格外的陰狠,如同一隻禿鷹與毒蛇的結合體。
羅威隻是看了一眼,就發自內心地感到一陣惡心。
“呦!你這廢物也需要許願呐?”高邑背著雙手,臉上浮起一絲譏誚的笑,“該不是許願以後不再被人欺負,不再被人打得跟死狗一樣的吧?”
羅威麵無表情,隻是冷冷覷了他一眼,若無其事地將靈燈提了起來。
“你知道你的問題在哪裏嗎?是你這張臉,長得實在是太令人討厭了!”高邑繼續說道,“所以呢,你要是想許願的話,我勸你還是許個變臉的願望吧。就是毀容也比你這張臉順眼多了!”
說著,他就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身後的宋德還有那幾個小弟一起笑了起來,也不知道在笑些什麽。
羅威完全莫名其妙,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瞄了他一眼,轉過身,將自己的靈燈除錯好。
這時,洛展走了過來。
看到那邊神態猖狂的高邑等人,頓時快步衝過來,大喝道:“你們想幹什麽?”
“嘿!原來是你這小子啊!”高邑眯起陰鷙的雙眼,“還敢對我大呼小叫的,看來之前沒有將你揍一頓,打得服服帖帖的,你就渾身發癢,想來自找苦吃是吧!”
“看來以後我得把保護費提得更高一點了。”他冷笑道,“這樣吧!以後你就自己留著一塊晶石,把其他東西都給我交上來吧!如果膽敢拒絕,你自己知道後果會怎麽樣!”
“你……”洛展瞋目切齒,雙拳緊握,雙目中的怒火似乎要將眼前這群混蛋燒穿。
他瘦小的身軀在不停地微微顫抖。
“你什麽你!”高邑繼續說,“就你這種廢物一樣的資質,一個月兩顆培元丹能幹什麽,簡直是浪費!還不如全部上交給我,權當是保護費了!”
他的目光忽然落到了洛展手中的靈燈上,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玩味的笑。
他猛地上前一步,劈手奪下洛展手中的靈燈。
“啪!”
撕開的聲音響起。
高邑將裏麵的願望紙扯了下來,然後將整個升靈燈的殘骸隨意地丟到了地上。
事情發生得太快了。
洛展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羅威也愣住了。
“你……你這個混蛋!”洛展一雙眼睛因為憤怒而變得通紅,終於按捺不住往前衝去,卻被高邑身後的幾名小弟聯手攔住了。
“哈哈!原來你還有一個姐姐啊!”高邑肆意地在願望紙上掃了幾眼,哈哈笑道,“長得漂不漂亮呢!如果漂亮的話我還是可以考慮以後搶來做小妾!”
“不過就你這幅樣子,我看你姐姐也好看不到哪裏去,估計也是個醜八怪吧!不然怎麽會寫著希望你姐姐嫁個好人家,哈哈……”
但是,還沒等他笑完,一雙拳頭突然出現在他眼前。
碗口大小的拳頭逐漸變大,占據了他整個視野。
他的笑陡然間凝固了,瞳孔驟然收縮。
凜冽的勁氣如刀割麵。
“砰!”
一聲結實的拳腳到肉的悶響,中間夾雜著輕微的鼻梁骨骼斷裂的聲音。
高邑的身形猶如炮彈一般被擊飛,倒跌數米之遠,撞倒了數人,引起一陣騷亂。
羅威站在原地,緩緩收回拳頭。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冷冷地看著倒在地上的高邑。
廣場上的喧囂聲漸漸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
高邑倒在地上,鼻血混著淚水流了一臉。他的鼻梁明顯塌陷下去,整張臉都腫了起來,看起來格外的淒慘。
“你……你敢打我……”高邑捂著臉,聲音含糊不清。
羅威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他的眼神冰冷,如同看著一個死人。
周圍的靈藥童子們都愣住了,誰也沒想到羅威會突然出手,而且下手這麽重。
洛展也呆住了,他看著羅威,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和震驚。
宋德等人趕緊衝上去扶起高邑,一個個驚慌失措。
“你完了!你死定了!”高邑捂著臉,眼中滿是怨毒,“我要讓我哥殺了你!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羅威依然沒有說話。
他隻是轉身,拾起洛展那被撕碎的升靈燈殘骸,還有那張被揉皺的願望紙。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高台上的掌門和長老們。
那裏,已經有人注意到了這邊的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