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的前一夜,整個太華宗都彌漫著一股歡騰的氣息。
羅威回到小木屋,從百寶袋裏取出今天在坊市買的升靈燈。這是一盞八角形的紙燈,通體淡青色,上麵繪著飄逸的雲紋。底座刻著精緻的符陣,隻要點上火燭,符陣就會自動啟動,讓燈籠緩緩升空。
他把燈籠放在桌上,又取出一張淡藍色的願望紙。
這紙是特製的,不怕火燒,可以在燈籠裏飄很久。按照習俗,每個人都要在紙上寫下自己的願望,然後把紙吊在燈籠內的風鈴上。等升靈燈飛上夜空,願望就會傳達給山神,祈求保佑。
羅威盯著那張空白的紙箋,卻皺起了眉頭。
寫什麽好呢?
他拿起筆,在紙上比劃了半天,卻始終下不了筆。
祈禱平安?太俗套了,說了跟沒說一樣。
祈禱發財?可是禁山水潭裏還有那麽多沉船寶貝等著他去撈,根本不缺錢啊。
祈禱變強?這種事得靠自己努力,怎麽能指望天上掉餡餅?
羅威抓抓腦袋,索性把筆一扔。算了,什麽都不寫了,就像去年那樣,留個空白得了。反正他也不信這些玩意兒真能顯靈。
做了決定之後,他反而鬆了口氣。把願望紙疊好塞進燈籠,組裝完畢,又裝回百寶袋。這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該去找洛展集合了。
他走出小木屋,沿著藥園間的小路,很快來到十號藥園門口。搖響門鈴後,禁製光芒一閃,洛展的聲音從裏麵傳來:“來了來了!”
“好了沒有?”羅威一進門就問。
“還沒呢!再等等就好......”洛展從木屋裏探出頭,又縮了回去。
羅威無奈地走到靈田邊,看著那些長勢喜人的靈草,大聲道:“哎呀!隨便寫點不就好了麽?墨跡什麽?”
“怎麽可以隨便寫!”洛展在屋裏喊,“這麽嚴肅的東西......這可是傳說很靈驗的!”
“這你也信?”羅威嗤笑一聲。
“當然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知道嘛?”洛展的聲音很堅定。
“好吧。那你準備寫什麽?”
“這個嘛,反正不是關於我自己的。”洛展終於提著一盞八角靈燈從屋裏走出來,“我是給家人求福的。至於具體寫什麽,那可不能說,說了就不靈驗了!”
“這麽小氣?”羅威挑眉。
“這不叫小氣!萬一說出來就不靈了怎麽辦?”洛展一臉認真地關上禁製。
“行行行,你有理。”羅威笑著搖頭。
“對了,你寫了什麽?”洛展好奇地問。
“我啊。”羅威嘴角一勾,“什麽都沒寫!”
“你騙誰呢!”洛展瞪大眼睛。
“真的。我覺得寫了也白寫,幹脆就不寫了,省得煩惱到底該寫什麽。”羅威聳聳肩。
“不會吧!這可是難得的祈願機會啊!”洛展一臉惋惜。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朝靈藥堂走去。那裏是集合地點,然後由朱管事帶領大家前往祭天廣場。
“我不信這一套,你也知道的。”羅威滿不在乎道。
“可是真的挺靈的呀!”洛展還想規勸。
“你聽誰說的?”
“很多人啊!基本上都說靈驗,不然我也不會這麽篤定。”洛展認真道。
“那你去年的願望實現了沒有?”羅威反問。
“這......”洛展語塞,“沒有。但這不代表就不靈啊!可能是我誠意不夠,或者時機未到......”
“算了算了。”羅威擺擺手,“你愛信就信吧。反正我已經留了個空白,管他靈不靈。”
兩人說著話,很快就到了靈藥堂。其他靈藥童子也陸續趕來,大家都提著各式各樣的升靈燈,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朱管事站在台階上清點人數,等人到齊了,便揮手示意大家出發。
“都跟緊了!別走散了!”朱管事大聲道。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總峰方向走去。
祭天廣場位於無量峰下,是一個能容納數千人的巨大圓形廣場。羅威他們沿著山路前行,兩旁的靈燈散發著柔和的橘黃色光芒,照亮了腳下的石階。
路上,不時能看到其他峰的弟子隊伍。他們穿著各自門派特色的道袍,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就像一條條彩色的河流。
羅威一眼就能認出他們的來曆。
黑底金紋道袍的是烈陽峰弟子,那道袍上繡著火焰紋路,看起來威風凜凜。水藍色底子、繡有冰晶紋路的是玄冰峰弟子,清冷素雅。月白色勁裝、身負長劍的則是天劍峰弟子,英姿颯爽。紫色道袍、上繡滾滾雷雲的是真雷峰弟子,氣勢不凡。
至於青竹峰的道袍就是羅威身上這種青色八卦袍,不過正式弟子在胸前多了個丹鼎標記,比靈藥童子的衣服更精緻些。
隊伍裏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玄冰峰的女弟子們。
當那支隊伍從前方走來時,周圍的男弟子們立刻騷動起來。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不少人雙眼放光,小聲討論著哪個姑娘更好看。
羅威也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兩眼。
那些女弟子大多年輕貌美,身姿窈窕,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但真正讓所有人閉嘴的,是領頭的那個少女。
她看起來十**歲,身姿綽約,容貌冷豔。一襲水藍色道袍襯得她如冰雪精靈,背後負著一把冰晶長劍。那劍通體透明,寒氣逼人,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藍光。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神——冷如萬載寒冰,不帶半分溫度。
當周圍的男弟子發出噓聲和議論時,她俏臉一沉,美眸中射出刺骨的寒芒。
“嗆——”
背後的冰晶劍突然出鞘,懸在她身前。
刹那間,一股徹骨的寒意彌漫開來。山路上的溫度驟降,不少人打了個寒顫。那把冰劍散發出凜冽的劍氣,彷彿隻要她一個念頭,就能把在場所有人都凍成冰雕。
嘈雜的聲音瞬間消失。
所有男弟子噤若寒蟬,再也不敢出聲。
“師姐好帥!”玄冰峰的女弟子們反而歡呼起來,顯然對這位師姐又崇拜又驕傲。
羅威認得這個少女。
魏凝霜,上一屆五峰大比的前五強,被譽為劍道天才,是太華五大美女之一,外號“冰美人”。
他隻是遠遠見過幾次,從來沒有交集。畢竟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天才弟子,一個是底層的靈藥童子,兩者之間隔著天塹。
不過羅威有個感覺——這位魏師姐雖然表麵冷如冰霜,但內心未必就真的那麽冷。畢竟人不可能徹底變成冰。有些人外冷內熱,有些人外熱內冷,總歸不可能全是冰。也許在她那顆冰封的心裏,還藏著一簇炙熱的火焰呢。
隊伍從眼前走過。
羅威的目光在那些女弟子中掃過,突然被一個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個氣質出眾的少女,夾雜在一眾女弟子中,卻格外顯眼。她的氣質如明月般皎潔,清冷而又脫俗,站在那裏就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讓周圍的人都黯然失色。
羅威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
那少女似乎有所感應,轉過臉來。黛眉微蹙,冷冷地瞪了羅威一眼,眼神中帶著不悅和警告。
羅威訕訕地收回目光。
不遠處烈陽峰的隊伍裏,有幾個男弟子正指指點點:“你看!那就是珞冰雁,咱們這一屆最漂亮的!據說完全有實力競爭太華五大美女。”
“果然名不虛傳啊!”旁邊那人一臉癡迷,“要是能親一下小嘴,摸一下小手,死也值了!”
“哈哈!英雄所見略同!正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嘛!”
接著就是兩聲淫笑。
羅威撇撇嘴,這些家夥還真敢想。以他對玄冰峰那些女弟子性格的瞭解,誰敢動手動腳,估計第二天就會變成冰雕擺在山門口示眾。
隊伍繼續前行。
很快,祭天廣場就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廣場,青石鋪地,周圍立著一圈巨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著複雜的符文,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廣場中央擺著一座高大的山神像,足有三層樓那麽高,威嚴而又慈祥。
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五峰的弟子按照各自的區域站好,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上千人。
羅威跟著朱管事,在青竹峰的區域找了個位置站定。
不多時,一道金光從無量峰飛掠而下。
那是幾位長老!
羅威趕緊抬頭看去,隻見五道身影踏空而來,衣袂飄飄,仙風道骨。為首的是一個身穿紫金道袍的老者,白發白須,麵容威嚴,正是太華宗掌門靈真子。
在他身後,跟著四位金丹長老。
這些人都是站在太華宗權力頂端的存在,平時根本見不到。羅威作為一個小小的靈藥童子,也隻能趁著這種大型活動,遠遠地瞻仰一下。
幾位長老落在山神像前的高台上。
靈真子掌門站在最中央,目光掃過全場。
“肅靜!”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廣場上瞬間鴉雀無聲。
“今日乃是山王祭前夜。”靈真子緩緩開口,“我等在此祭拜山神,祈求來年風調雨順,宗門興旺。諸位弟子務必心懷虔誠......”
他開始念誦冗長的祭文。
羅威站在人群中,聽著那些之乎者也的古文,隻覺得昏昏欲睡。好在這種儀式他去年經曆過一次,知道流程,也就不那麽緊張了。
祭文唸完,幾位長老依次上前敬香。
然後就是弟子們放升靈燈的環節。
“點燈!”靈真子一聲令下。
廣場上頓時亮起了無數光點。
所有弟子都取出自己的升靈燈,點燃火燭。那些紙燈在符陣的作用下,緩緩飄了起來,朝著夜空飛去。燈籠內的風鈴發出清脆的叮當聲,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在夜空中蕩漾。
羅威也點燃了自己的燈籠。
他看著那盞淡青色的八角燈緩緩升空,心裏卻想著:裏麵那張空白的願望紙,會不會讓山神覺得奇怪?
不過轉念一想,這世上哪有什麽山神。都是人們自己編出來的,圖個心理安慰罷了。
夜空中,無數升靈燈如同繁星般閃爍。
橘黃色的燈光映照著每個人的臉,那些年輕的麵孔上,都寫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羅威抬頭望著漫天的燈火,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絲笑意。
去年這個時候,他還是個孤零零的少年,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那些不屬於自己的熱鬧。
但今年不一樣了。
他有了洛展這樣的朋友,有了阿醜這樣的夥伴,還有秦壽師兄這樣的兄長。他的實力也今非昔比,已經踏入煉氣四階,掌握了強大的《小焚天訣》,煉丹術更是突飛猛進。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有了目標和方向。
他要變得更強,強到可以保護身邊的人,強到可以報仇雪恨,強到可以站在這個世界的頂端,俯瞰眾生。
那張空白的願望紙,就是他的宣言——
我的命運,我自己掌握!
羅威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身邊的洛展。
“走吧,該回去了。”
“嗯。”洛展點點頭。
兩人隨著人群,慢慢走出祭天廣場。
夜色中,山路兩旁的燈火通明。
羅威走在其中,心裏卻已經在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了。
山王祭過後,他要去禁山水潭把剩下的寶貝撈出來。那些沉船裏肯定還有不少好東西,現在蛟龍已經被殺,正是動手的好時機。
然後他要繼續修煉《小焚天訣》,爭取早日突破到第二層。
還有煉丹術,也要繼續精進。他已經能煉出接近中品的培元丹了,再努力一把,說不定能穩定煉製中品丹藥。
至於高邑那幫人......
羅威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總有一天,他會讓那些曾經欺負過他的人,一個個付出代價。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得繼續韜光養晦,積蓄實力。
等他足夠強大的那一天,就是複仇的時刻。
想到這裏,羅威加快了腳步。
夜風吹來,帶著春天的氣息。
明天就是山王祭了,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