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白駒過隙。
這十天裏,羅威過得充實而又規律。清晨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藥田裏照料那些靈草。看著它們在晨露中泛著微光,綠油油的葉子舒展開來,他心裏總會湧起一股滿足感。
澆完水,他會回到小木屋,盤腿坐在蒲團上,取出一枚培元丹送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暖流湧入丹田,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他每日堅持服用五枚培元丹,修為進步神速。
終於,在第七天的時候,羅威感覺到體內的靈力達到了一個臨界點。那天晚上,他運轉功法,衝擊四階的瓶頸。靈力在經脈中奔騰呼嘯,如同江河決堤。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漲得通紅。
半個時辰後,隨著“砰”的一聲輕響,瓶頸被衝破了!
羅威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已經踏入了煉氣四階。但他並沒有得意忘形,而是依舊小心地佩戴著那枚百變青玄佩,將靈力波動壓製在二階水平。
在這個宗門裏,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深諳此理。
除了修為上的進步,羅威在術法方麵也有了長足的進展。那部《小焚天訣》雖然口訣艱澀玄奧,但他憑著聰慧的頭腦和修煉《赤炎訣》積累的經驗,竟然在短短十天內就入了門,達到了第一層。
這天午後,羅威站在小木屋外的空地上,心神一動。
“呼——”
五顆碗口大小的火球憑空出現,在他身前盤旋飛舞,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將他的眼睛襯得格外明亮。那些火球彷彿有了生命一般,上下翻飛,如臂指使。
羅威抬手一指,五顆火球“嗖”的一聲射向遠處的一棵枯樹。
“轟!”
火球撞在樹幹上,爆發出強烈的火光。待煙塵散去,那棵碗口粗的枯樹已經被炸出了一個大洞,焦黑一片。
“不錯。”羅威滿意地點點頭。
《小焚天訣》僅僅是第一層,威力就已經遠遠超越了《赤炎訣》。如果拿來與人鬥法,絕對能讓對手吃個大虧。他現在的實力,完全可以碾壓高邑那幫惡霸了。
想到這裏,羅威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總有一天,他會讓那些曾經欺負過他的人,一個個付出代價。
火訣修為的提升,也為羅威的煉丹技藝帶來了巨大的幫助。以前煉製培元丹時,他總覺得對火候的掌控還差了那麽一點意思,經常會出現藥液煉化不均勻的情況。但現在,他在煉丹的每一個環節上,都有了一種得心應手的感覺。
煉化靈草時,火焰的溫度可以精確控製;融合藥液時,火勢的強弱能夠隨心所欲地調整;凝丹的時候,更是能做到收放自如。
不僅如此,煉丹的時長也被縮短了。以前煉製一爐培元丹需要一個時辰,現在隻要半個時辰就能完成。而且更令羅威欣喜的是,火訣質量的提高,也帶來了丹藥品質的提升。
他煉製的培元丹,色澤金黃,藥香濃鬱,已經有了一絲朝著中品培元丹進化的跡象。如果按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穩定地煉出中品培元丹了。
到那時,他在丹道上的造詣,恐怕連一些正式丹師都要望塵莫及。
這一切,都歸功於他不怕浪費材料,敢於嚐試新方法。別的丹師哪裏敢像他這般,一有新想法就立刻實驗?在他們眼裏,每一株靈草都是寶貴的資源,容不得半點浪費。但羅威不同,有了玄凰珠這個外掛,他完全可以肆無忌憚地試錯,從失敗中汲取經驗。
除了修煉和煉丹,羅威的閑暇時光也沒有浪費。他會拿出那本青銅書皮的《靈藥寶鑒》,一頁一頁地翻看,將每一種靈藥的特性牢牢記在心裏。
那本寶鑒真是一個寶藏。上麵記載的靈藥種類之多,遠超羅威的想象。從最常見的一品靈草,到傳說中的九品神材,應有盡有。每一種靈藥的介紹都極為詳盡——生長在什麽環境,喜歡什麽樣的溫度和濕度,有什麽特殊的藥性,甚至連在不同生長階段的外形變化,都畫得一清二楚。
這些知識對於煉丹來說,簡直太重要了。很多時候,丹方上隻會寫“取某某草”,但實際上,同一種靈草在不同生長階段,藥性是完全不同的。如果不懂這些,煉出來的丹藥品質自然好不到哪裏去。
羅威每天早晨最期待的,就是那份《金閣日報》了。
送報的是一個瘦小的山精,每天卯時三刻,它都會準時出現在藥園門口,把報紙塞進信箱裏,然後匆匆離去。羅威總是迫不及待地把報紙取出來,坐在門前的小凳子上,一邊喝著茶,一邊慢慢翻看。
這份報紙真是個好東西。它不僅是消遣,更是瞭解修真界的一扇視窗。金閣坊的耳目遍佈整個大陳國,幾乎每天發生的大事,第二天都會出現在報紙上。
有時候,羅威會看到某個宗門又和某個宗門打起來了。起因往往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比如甲宗門的弟子在坊市裏跟乙宗門的弟子發生口角,結果雙方各自叫人,越叫越多,最後演變成兩個門派的械鬥。更誇張的是,兩派掌門還會在報紙上互相辱罵,你一句我一句,活脫脫像兩個潑婦在罵街。
有時候,報紙會報道某個宗門又出了什麽天才。那位天才的祖宗十八代都會被詳細挖出來,左鄰右舍、三姑六婆,連村口的翠花大媽都會在采訪中羞澀地說:“當年啊,我一看那孩子撒尿的姿勢,就知道他以後一定會成為大人物!”
羅威每次看到這種報道,都會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過,報紙上也有一些比較嚴肅的內容。比如在最後一版,有一個“通緝榜”的版塊。上麵列著各式各樣的通緝令,被通緝的人有魔道中人,也有正道修士。一般來說,魔道人物會被仙門通緝,仙門人物則會被魔宗通緝。
懸賞金額越高,就代表這個人的實力越強,或者說搞破壞的能力越強。
通緝的理由千奇百怪。有的是偷了人家的小妾,有的是搶了人家的寶貝,還有慘遭拋棄、因愛生恨的,更離譜的是,有人僅僅因為看對方不爽,就在報紙上發通緝令。懸賞金額從幾十晶石到幾億晶石不等。
羅威甚至還看到過通緝妖獸的。上次那個被獨角妖獸爆菊的修士,就在報紙上發了通緝令,懸賞五百晶石捉拿那頭妖獸。至於怎麽確認就是那頭妖獸,羅威就不得而知了。
總的來說,能上榜單的都是些厲害角色。在前十位中,有八位是魔道中人,一位是正道修士,還有一位比較特殊——他同時被正魔兩道通緝。
羅威仔細數了數,已經有五個魔道宗門、八個正道宗門對此人發出通緝令,疊加的賞金總額達到了一個億,在榜單上雄踞第八位。
更奇怪的是,這位仁兄連照片都沒有。其他通緝犯好歹還有個側麵照、背影照,或者身體某個部位的照片,但這位的照片欄卻是一片漆黑,什麽都沒有。隻有一個名字——光秀。
“光秀……”羅威唸叨著這個名字,總覺得透著一股神秘的味道。
這幾天裏,修真界還發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羅威正在藥園裏澆水,忽然感覺到地麵劇烈震動起來。他抬頭望向禁山的方向,隻見天空中烏雲密佈,電閃雷鳴。一聲震天的龍吟從禁山深處傳來,帶著無盡的憤怒和不甘。
緊接著,十道強大的氣息衝天而起,在空中化作十道流光,朝著禁山飛去。那是十位金丹期的老祖!
震動持續了大半天。羅威隱隱能聽到蛟龍嘶吼的聲音,還有轟轟的巨響,彷彿天地都在顫抖。
第二天,《金閣日報》的頭版頭條就是這件事——“震驚!十位金丹聯手屠蛟成功!”
報道中詳細描述了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那條蛟龍修煉了八百年,實力接近金丹後期,凶威滔天。十位老祖聯手圍攻,激戰三個時辰,才勉強將其斬殺。戰鬥中,禁山被犁了一遍,無數山石崩裂,樹木焚毀,場麵極其慘烈。
羅威看完報道,不禁有些感慨。那條蛟龍死了,也就意味著水下洞窟裏那些沉船上的法寶,可以隨時去撈了。不過他現在沉浸於修煉之中,暫時對晶石沒什麽需求,倒也不著急。
期間,秦壽來了一趟。
那天,羅威正在小木屋裏研究《小焚天訣》,突然聽到門外傳來敲門聲。他開啟門,就看到秦壽站在那裏,一臉興奮的樣子。
“師弟!我籌齊了!”秦壽揮舞著拳頭,眼睛都發光了。
“籌齊什麽?”羅威一時沒反應過來。
“築基丹的材料啊!”秦壽激動地說,“我終於把所有材料都湊齊了!你那株雪山靈芝,我今天就要取走!”
“哦,那恭喜師兄了。”羅威笑著說。
兩人一起走到藥田,秦壽小心翼翼地挖出那株雪山靈芝。那靈芝在羅威的精心照料下,長得格外茁壯,雪白的傘蓋上流轉著淡淡的靈光,一看就是上品。
“嘖嘖,師弟你這手藝,真是沒話說。”秦壽嘖嘖稱讚,“這株靈芝的品質,比我想象中還要好。”
“師兄過獎了。”羅威謙虛地說。
“對了,這是酬勞。”秦壽從懷裏掏出一個袋子,遞給羅威,“三百晶石,一個子兒都不少。”
羅威沒有推辭,接過袋子收好。他知道秦壽也不容易,為了籌集築基丹的材料,幾乎把家底都掏空了。
“師兄打算什麽時候服用築基丹?”羅威問。
“這個急不來。”秦壽搖搖頭,“我得先調整好狀態,把修為穩固在煉氣九階巔峰,然後選個黃道吉日,找個安全的地方閉關。這築基可不是鬧著玩的,一個不小心就會走火入魔,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當場斃命。”
“那師兄可要小心了。”羅威認真地說。
“放心吧,我會的。”秦壽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築基成功,第一個來請你喝酒!”
說完,秦壽抱著那株雪山靈芝,興高采烈地離開了。
羅威站在原地,望著秦壽遠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祝福。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不知不覺間,春天的氣息越來越濃厚了。氣溫漸漸回暖,山裏的樹木抽出了新芽,一片蒼翠欲滴。小木屋後麵那片山穀裏,桃花不知什麽時候開了,一簇一簇,爛漫天真,將整個山穀染成了粉紅色。
這天早晨,羅威站在山穀邊上,看著滿山的桃花,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句童謠:
“三月三,桃花開,撒豆子,請山神……”
他愣了愣,轉身回到小木屋,翻出一本日曆看了看。
三月初三,就在三天後。
“山王祭快到了啊……”羅威喃喃自語。
山王祭,是大陳國最古老的傳統節日之一。傳說是為了祭拜山神,祈求平安好運。在這一天,人們會在門口撒豆子“請山神”,還會做各種餡料的丸子。小孩子們則會戴著五顏六色的惡鬼麵具,挨家挨戶討要丸子和糖果。
對於這個節日,羅威的印象很深。
小時候,每到這個時候,村子裏就會熱鬧起來。人們抬著一尊巨大的山神像,沿街遊行。彩燈掛滿了街道兩旁,煙花在夜空中綻放,孩子們的歡笑聲此起彼伏。
那時候父親還在,家裏的仆人會給他做各種餡料的丸子——糖餡的甜,肉餡的香,菜餡的鮮。那種味道,至今還淡淡地停留在記憶深處。
但在父親去世,家產被大伯一家霸占之後,山王祭就變成了一個人的節日。那些熱鬧彷彿都與他無關了。他隻能掏出僅有的幾文錢,去街上買幾個丸子嚐嚐,然後一個人坐在牆角,看著別人家的孩子嬉笑打鬧。
丸子,麵具,孤獨——這就是羅威對山王祭的全部印象。
來到太華宗之後,他意外地發現,宗門裏竟然也保留著這個習俗。每年三月三,宗門都會舉行盛大的儀式,還有很多活動。
去年那個山王祭,羅威記得很清楚。煙花爛漫,彩燈蹁躚,他一個人漫步在熱鬧的街上,看著那些不屬於自己的熱鬧,心裏說不出的惆悵。
那時候的他,清秀文弱,孤獨而落寞。
但現在……
羅威走到水潭邊,看著水中的倒影。
那個瘦弱的少年已經不見了。現在的他,身材勻稱健壯,渾身透著一股力量感。經過神力伏虎丹的淬煉和長期的體能訓練,他的肌肉變得緊實有力,骨骼也更加堅韌。
最明顯的變化是氣質。整個人變得沉穩堅毅,眼神深邃有神,彷彿經曆過無數磨難後沉澱下來的從容。
如果說以前的羅威是個文秀少年,那現在的他,文中帶武,沉穩英挺,一看就讓人印象深刻。
“今年的山王祭,該做些什麽呢?”羅威望著天空,喃喃自語。
他想到了丸子,想到了麵具,想到了宗門前那條繁華的長街。那裏應該又會擺滿攤位,熱熱鬧鬧,什麽都有。
也許,今年可以去看看。
三月初一那天,洛展帶著幾個靈藥童子來找羅威。
“羅師兄!”洛展遠遠地喊道,“我們要去南春坊市買東西,你去不去?”
“買什麽?”羅威問。
“當然是山王祭要用的東西啊!”一個圓臉的童子說,“麵具、丸子粉、還有各種裝飾品。”
“對對對,聽說今年坊市裏會特別熱鬧,好多商家都推出了節日特供呢!”另一個童子興奮地說。
羅威想了想,點點頭:“好,我也正好要去買點東西。”
他回到小木屋,換上一身幹淨的道袍,把那個金色的百寶袋係在腰間。袋子裏裝著鄧長老給的六百晶石酬勞,沉甸甸的。
幾個少年出了太華宗山門,各自喚出代步工具。洛展的是一架搖搖晃晃的紙飛機,另外幾個童子有的騎著飛毯,有的坐在一個大碗裏。羅威的紙船相比之下算是正常的了。
幾人一路說說笑笑,朝著南春坊市飛去。
還沒到坊市,就看到天空中不時有五彩霞光掠過,那是其他修士的飛行法器。等落到地麵,眼前的景象更是讓人眼花繚亂。
街道兩旁的商鋪煥然一新,張燈結彩,掛著各種彩色的布條和燈籠。門梁上懸掛著五顏六色的惡鬼麵具——青麵獠牙的,紅發綠眼的,長舌翻卷的,各式各樣,煞是好看。
已經有不少店鋪擺出了賣丸子的攤位。一個個大鐵鍋架在炭火上,裏麵的油滋滋作響。丸子在油鍋裏翻滾,散發出誘人的香氣。攤主們賣力地吆喝著:
“熱騰騰的丸子咧!肉餡的,菜餡的,糖餡的,要啥有啥!”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山王祭特供丸子,買十送一!”
羅威一行人夾在人潮中,慢慢往前走。街上熙熙攘攘,到處都是人。有穿著各色道袍的修士,也有從附近村鎮趕來的凡人。大家臉上都洋溢著笑容,沉浸在節日的喜慶氣氛中。
“哇,你們看那個!”圓臉童子指著一個攤位,“好大的山神像!”
羅威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個攤位上擺著一尊木雕的山神像,足有半人高。山神慈眉善目,手持柺杖,身邊還雕著幾隻小鹿,栩栩如生。
“這個要多少錢?”圓臉童子問攤主。
“小哥好眼光!”攤主笑眯眯地說,“這可是我們村最好的木匠雕的,要五十晶石。”
“這麽貴!”圓臉童子嚇了一跳,趕緊走開了。
幾人繼續往前走,不時停下來看看這個,摸摸那個。洛展買了一串糖葫蘆,邊走邊吃,吃得滿嘴都是糖漬。
羅威在一個賣丸子的攤位前停了下來。攤主是個胖乎乎的大叔,正用竹簽翻動著鍋裏的丸子。那些丸子炸得金黃,看起來格外誘人。
“小哥,要不要來一袋?”大叔笑嗬嗬地問。
“多少錢?”羅威問。
“一袋二十個,兩個晶石。”
“好,來一袋。”
大叔麻利地用竹簽把丸子一個個戳起來,裝進一個紙袋裏,遞給羅威。羅威接過袋子,用竹簽戳起一個丸子送進嘴裏。
外皮酥脆,內餡軟糯,肉香四溢。羅威眼睛一亮,這味道真不錯!
“大叔,這丸子是怎麽做的?”羅威忍不住問。
“哈哈,這可是祖傳秘方,不外傳的!”大叔神秘地笑道。
羅威有些遺憾。他本來打算問清楚配方,回去自己做丸子。山王祭有個習俗,就是給親近的人送丸子。他想給阿醜、洛展,還有……嗯,那個紅毛也算一個吧。
正想著,旁邊突然竄出一個紫色的身影。
一陣淡淡的香氣飄來。羅威下意識地轉過頭,就看到一張明豔動人的臉龐。
我靠!怎麽又是她!
池芸芸!那個金閣新聞的美女記者!
羅威的第一反應就是想轉身就走,但身後的幾個童子已經激動起來了,雙眼發光地盯著池芸芸,目光在她深深的溝壑上打量。如果自己現在就走,肯定會顯得很奇怪。
他隻好硬著頭皮站在原地。
“這位小兄弟,你好!”池芸芸笑吟吟地說,“我是金閣新聞的記者,想采訪你幾個問題。”
“哦。”羅威麵無表情地應了一聲。
“看你的衣服,是太華宗的弟子吧?”
“是。”
“你是來買節日用品的嗎?”
“是。”
“最近隨著節日氣氛高漲,很多商家推出了天價丸子、山王祭黃金大禮包等商品,標價九百九十九晶石。對此,你有什麽看法?”
羅威沉默了兩秒,認真地問:“我能說髒話嗎?”
“呃……不能。”池芸芸愣了愣。
“那我沒什麽好說的了。”羅威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池芸芸無奈的笑聲,還有幾個童子憋不住的鬨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