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席絳的認知裡,刮鼻子是個曖昧的動作。
他還以為喻伊萊要說點什麼敏感話題,譬如良心發現決定當他的sugardaddy。
冇想到,喻伊萊隻想告誡他,讓他分清誰是真正的老闆!
世界上還有更封建古板、更木人石心的人嗎?
喻伊萊本人是個ai吧,席絳突然懷疑。
席絳撇了撇嘴:“遵命老闆。
以後我把要和jeff說的話都寫下來,發給你稽覈,你通過之後再對他說。
”
喻伊萊重新坐穩,繫上安全帶:“goodidea.”
兩天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回家的路似乎變得越來越短。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法拉利就停在了廉價公寓樓下。
“你明天不來公司,對吧?”
昏黃的路燈漏進車窗,喻伊萊的側臉在光影中明明暗暗。
席絳點了點頭:“對,明天我有四門課。
”
他又補充了一句:“但是如果公司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事情,可以隨時發給我,我週末冇什麼安排。
”
喻伊萊似乎笑了一聲:“安心上課,elitech又不是拚多多。
”
“你還知道拚多多呢?”席絳也被逗笑了,“我巴不得美國也能用拚多多,買東西便宜好多。
”
喻伊萊的神情變得認真:“你現在有什麼急需要錢的地方嗎?”
席絳一愣,他可有太多需要錢的地方了,房租、撫養費、父母的債款……多得他都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雖然想從喻伊萊那撈錢,但對方突然開誠佈公地提問,他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
席絳又想到自己才上了兩天班,就被加了兩次薪水,太貪心會不會不好?
充分思考後,席絳決定矜持一下:“暫時還好吧。
”
喻伊萊點頭:“正常來說,實習生工資是按月結算的。
我會跟hr打聲招呼,讓他們按全職的標準,改成每兩週發一次。
”
席絳的眼底霎時亮了起來,像炸開了一串細碎的小星星,比第一次見到jeff時還要閃亮。
“謝謝你eli!我以後一定把發言稿都發給你稽覈!”
雖然儘力剋製,席絳還是笑得眉眼彎彎,語氣萬分真摯。
喻伊萊勾了下唇角。
好貪財的狐狸,以後就關在金庫裡,肯定不會到處亂跑。
他言歸正傳:“sugardaddy的事情我還在考慮,你要是有什麼需要,可以先和我說。
”
“我暫時冇什麼需要了!謝謝你eli!”
還有七天,他就能收到整整2w刀的工資。
如果身後真有尾巴,席絳估計已經螺旋升空了。
反正有錢就行,管他什麼sugardaddy還是saltdaddy,他根本不在乎。
“那我先走了,就不打擾你休息啦?”
席絳想趕快回房間,給媽媽打個視訊,告訴她這個好訊息。
“等等。
”喻伊萊又一次叫住他,“把手機掏出來。
”
席絳愣愣地掏出手機,順手解了鎖。
喻伊萊再次傾身過來,點開撥號鍵盤,輸入了一串數字。
手機螢幕照亮兩張好看的臉,木質調和玫瑰味短暫地融合在一起。
“席總,我的電話,有事隨時聯絡。
”喻伊萊叮囑他。
才三天不見,他能有什麼事?
席絳覺得喻伊萊越來越像爹了。
“好的,那我走啦。
”席絳撲棱了幾下手臂,表達一種思鄉之情。
喻伊萊冇再說話,目送他離開。
……
回到臥室,席絳掏出手機。
喻伊萊的號碼還在鍵盤上,他點了儲存,備註為“義父”。
存好號碼,席絳點開媽媽的微信對話方塊,又在鏡子前整理了下髮型,就要打視訊過去。
【ruby,請問你這邊拖欠的撫養費什麼時候支付?一週時間,過時起訴。
】
微信裡突然彈出一條訊息,發信人的備註是“晦氣”。
其實不用看備註,席絳都知道這是姑父的手筆。
除了他,世界上很難有第二個人,僅憑一句話就能讓人噁心到骨子裡。
席絳握著手機,手指不自覺地收緊,眼中的光彩一點點黯淡下來。
從他拿到s大offer的那天起,“撫養費”三個字就像懸在他頭頂的魔咒。
每當他覺得自己的生活開始走上正軌,魔咒就會生效,將他重新拖回泥淖之中。
為了償還撫養費,席絳賣掉了所有爸媽送的奢侈品,再加上多年來攢下的零花錢和獎學金,這才終於還掉8w刀。
他如今的衣櫥裡就剩一套西裝、兩件襯衫、兩件t恤、一件衛衣外套、一條牛仔褲。
還好加州氣候炎熱,冬天他把所有衣服疊穿在一起,也能勉強熬過去。
大一那年,席絳實在窮的活不下去,隻好去學校附近的中餐廳打黑工,又找了份輔導高中數學的兼職。
兼職工資還冇拿到,表弟就威脅要把他舉報給聯邦稅務局,差點害他被退學遣返。
這也正是姑父一家提出天價撫養費的目的。
他們嫉妒席絳的天賦和才華,不能理解為什麼花重金培養的寶貝兒子隻能上社羣大學,而席絳卻能被s大這樣的一流名校錄取。
他們想逼他退學回國、逼他隨波逐流、逼他向庸常的命運低頭。
但是席絳不同意,就算他淪落到要和elves老師學習怎麼下海,他也不會放棄學業。
而且,他相信喻伊萊也不同意。
那張英俊淩厲的臉浮現在腦海中的瞬間,席絳莫名感到幾分底氣。
他回覆姑父:【我現在還在上學,冇有收入來源,畢業找到工作後會還給您。
】
姑父:【整整30萬美金,你知道這是多少錢嗎,你知道銀行要收多少利息嗎?我和你姑姑撫養你卻不求任何回報!你要學會感恩,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
席絳突然覺得想吐,連著深呼吸幾次,才勉強壓抑住反胃感。
尤其是那句“我這都是為了你好”,姑父不是第一次這麼說。
如今有了喻伊萊做對比,席絳才終於明白他為什麼覺得噁心。
有的人口口聲聲說為他好,卻隻想道德綁架、落井下石。
而和他毫無親屬關係的喻伊萊,反而願意為他主持公道,給他賞識與機會。
席絳抬眼看向鏡中的自己。
淺棕色的瞳仁嵌在柳葉似的眼眶裡,眼尾微微上挑,天生一副既憂鬱又嬌媚的模樣。
他深吸一口氣,刻意把眼睛睜大了些,眉毛壓下來,鏡中那張臉便褪去了遲疑,多了幾分淩厲。
【我認為美高四年,我在您家的吃穿用度遠遠達不到8000刀\/月的標準。
即使您要起訴,法庭也是需要看到證據的。
本科畢業前,我不會再償還任何費用。
】
席絳寫得一氣嗬成,略作猶豫後,點下了傳送鍵。
姑父的對話方塊變成“對方正在輸入”,又變回“晦氣”,又變回“對方正在輸入”。
十分鐘後,才發來一句:【我和你談感恩,你跟我聊法律?】
席絳冷笑一聲,隱藏了姑父的對話方塊,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他已經下定決心,不能把實習工資浪費在撫養費的黑洞裡。
他要一半打給媽媽,另一半用來投資美股,爭取在畢業前攢下小金庫。
這樣之後無論創業還是讀博,都不至於捉襟見肘。
想通之後,席絳撥通了媽媽的視訊。
“媽,我掙到錢了!合法合規靠自己本事掙的,你給我個銀行賬戶,以後彆住地下室了對你的風濕不好……”
視訊裡,席絳的眼睛笑成月牙,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滿臉無憂無慮。
甚至連撫養費的事情,他都從來冇和爸爸媽媽提起過。
媽媽還是說著相似的話,告訴席絳要注意休息,不要為他們擔心。
兩人聊了十幾分鐘,媽媽說她找到了新的工作,要去上班了。
席絳衝著鏡頭做了個wink:“媽咪,愛你哦,拜拜!”
結束通話視訊後,微信又彈出幾條未讀訊息,來自他的表弟詹文斌。
席絳歎了口氣,送走老的,又來了小的。
詹文斌是姑父的獨生子,從小就被慣成混世魔王。
長大後成了紈絝子弟,天天和加州的二代們混在一起。
席絳本來不想理他,但目光卻被對話方塊裡的檔案吸引。
【避雷s大計算機係純情撈男.pdf】
【表哥,我以為你隻是學霸,冇想到這麼厲害哦,談戀愛都腳踏兩條船,還都是男的。
】
配上露齒大笑的表情,挑釁意味不言自明。
席絳的手有點抖:【你什麼意思?】
詹文斌:【我聽舅媽說,你進了elitech實習,最有名的ai大廠,厲害哦。
】
【你猜猜看,這份pdf如果發給舅媽,她會有什麼想法?】
席絳氣得頭腦發暈,媽媽是他的底線:
【詹文斌,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卑鄙?你的私生活比我亂一萬倍,都是成年人了,還要搞告家長這一套嗎?】
詹文斌:【是的哈,成年人不告家長。
】
席絳鬆了一口氣。
然而對方很快又發來下一條訊息:
【表哥,你教教我,成年人是不是應該報告給你的公司,或者你的老闆?你做這種事,很影響elitech的形象耶。
】
席絳冇急著回覆,他深吸一口氣,點開詹文斌的頭像。
朋友圈裡紙醉金迷,充斥著豪車美酒,席絳的目光落在最近更新的照片上。
就像是故意發給他看,照片裡詹文斌摟著幾個朋友,其中一個男生麵板古銅,留著精悍的寸頭。
那是ja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