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還來?無理取鬨是吧?】
------------------------------------------
他一口氣引了三部古籍,每一部都是先秦經典,每一部都有明確的出處。
堂上眾人聽得目瞪口呆。
這些書他們當然都聽說過,但真正讀過的,冇幾個。
林硯秋繼續道:“管子、商君、韓非,皆一時之傑,其說各有所長,亦各有所短。管子知牧而不知教,商君知馭而不知養,韓非知法而不知情。然其皆有所本,皆有所據,非憑空杜撰。”
他看向錢景深,道:“錢兄方纔以‘仁’、‘禮’二字論民,固然不錯。然‘仁’、‘禮’二字,出於儒家。儒家之外,尚有百家。百家之外,尚有諸子。
諸子之外,尚有上古遺訓。若隻知儒家,不知其他,則如坐井觀天,所見者小。”
錢景深臉色鐵青,卻說不出話來。
林硯秋又看向周瑾瑜,道:“周兄方纔以‘輕徭薄賦’論民,固然不錯。然‘輕徭薄賦’四字,出於《孟子》。孟子之前,尚有管子‘取民有度’之說;
管子之前,尚有《夏箴》‘君民相須’之論。若隻知孟子,不知管子,不知《夏箴》,則如管中窺豹,隻見一斑。”
周瑾瑜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接不上話。
林硯秋最後看向陳伯玉,道:“陳兄方纔以‘因類施治’論民,固然不錯。然‘因類施治’四字,出於《呂氏春秋》。《呂氏春秋》之前,尚有《周禮》‘辨方正位’之說;《周禮》之前,尚有《尚書》‘彆生分類’之論。
若隻知《呂氏春秋》,不知《周禮》,不知《尚書》,則如盲人摸象,各執一端。”
陳伯玉苦笑一聲,拱了拱手,道:“林案首高論,受教了。”
林硯秋點點頭,又看向三位教授,道:“學生所言,皆有典籍可查。三位教授若不信,可命人查證。”
劉教授捋著鬍子,微微點頭,眼神裡滿是欣慰。
許教授和周教授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複雜。
這時,去藏書樓取書的書吏回來了,手裡捧著一卷書冊。
劉教授接過來,翻了幾頁,果然找到了《逸周書·文傳解》中引述《夏箴》的段落。
他抬起頭,看向眾人,道:“《夏箴》一書,確實存在。《逸周書》中引述甚明。”
許教授乾咳一聲,道:“此古籍過於晦澀,尋常學子未曾聽聞,也是常事。”
周教授也點點頭,道:“許教授說得是。古籍浩如煙海,豈能儘知?林案首博聞強識,難得難得。”
兩人這話,表麵上是誇林硯秋,實際上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
堂上安靜了片刻。
林硯秋站在那裡,麵色平靜,等著三位教授宣佈結果。
然而,就在劉教授準備開口的時候,一個聲音從洪州府那邊響了起來。
“學生有一言,想請教林案首。”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洪州府一個不起眼的學子,姓孫,名文煥,之前一直冇發過言。
林硯秋點點頭:“請講。”
孫文煥站起身,拱了拱手,道:“林案首方纔引經據典,博聞強識,學生佩服。然學生有一惑——《夏箴》也好,《管子》也罷,皆上古之書。
夏朝去今數千年,管子去今亦千餘年。彼時之民,與今日之民,豈可同日而語?彼時之策,施於今日,豈能奏效?”
他說著,看向四周,語氣漸漸激昂起來:“學生以為,古人之書,可資借鑒,不可照搬。若以古繩今,則如刻舟求劍,膠柱鼓瑟。
林案首博古通今,當知此理。然方纔所言,一味引古,卻未言古策如何用於今時。此非捨本逐末乎?”
這話說得刁鑽。
表麵上是請教,實際上是在質疑林硯秋。
你光知道引經據典,可這些古書上的道理,跟現在有什麼關係?
堂上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臨江府和洪州府的學子們,眼神都亮了起來。
對啊!
古書多有什麼用?能解決現在的問題嗎?
袁州府這邊的學子們,臉色又緊張起來。
徐長年小聲嘀咕:“這人……怎麼還來?”
李莫羽冇說話,但眼神裡閃過一絲擔憂。
林硯秋聽完,非但冇有慌亂,反而笑了。
嘖嘖嘖,還來?無理取鬨是吧?
那我可不客氣了!
“孫兄這個問題,問得好。”
他看著孫文煥,道:“古策如何用於今時?這正是問題的關鍵。”
他頓了頓,繼續道:“《尚書·呂刑》有雲:‘刑罰世輕世重,惟齊非齊,有倫有要。’此言何意?刑罰之輕重,當因時而異,因地而異。古人之法,不可照搬,然古人之理,可資借鑒。”
孫文煥皺了皺眉,正要開口,林硯秋已經繼續說下去了。
“《周禮·地官·司徒》有雲:‘以鄉三物教萬民,而賓興之。’一曰六德:知、仁、聖、義、忠、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姻、任、恤。
三曰六藝:禮、樂、射、禦、書、數。’此周代教民之法也。”
他看向孫文煥,道:“敢問孫兄,今日府學所教者,與此何異?”
孫文煥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林硯秋又道:“《管子·權修》有雲:‘一年之計,莫如樹穀;十年之計,莫如樹木;終身之計,莫如樹人。’此言教育之重,古今同理。
《管子·牧民》又雲:‘政之所興,在順民心;政之所廢,在逆民心。’此言民心之重,古今同理。”
他看向四周,聲音漸漸提高:“古人之策,施於今日,自當因時損益。然古人之理,如‘順民心’、‘重教化’、‘取民有度’者,千古不易。若以‘古今異時’為由,一概否定,則如因噎廢食,豈非愚乎?”
堂上安靜下來。
孫文煥站在那裡,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