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正午的診所門------------------------------------------,消毒水混著早點鋪的油條香鑽進林默的白大褂。,指尖還沾著患兒額角的薄汗。,陽光斜切窗台,在磨亮的水泥地上投下窄窄光斑,灰塵和窗外的咳嗽聲在光裡晃盪。,螢幕亮著昨天的進貨單:阿奇黴素兩盒八十二塊,加上今日診費,總共才一百五十七。,房東昨天的聲音像砂紙磨木頭:“今天再不給錢,就換鎖,你那堆裝置彆想拿走。”,比早點鋪吆喝更刺耳,帶著破罐子破摔的蠻橫:“林默!你這黑心診所,坑了我侄子的醫藥費!”,汗味煙味的風灌進來。,一個光膀子的胸口半寸疤像死蚯蚓,腳邊掉漆搪瓷缸堆著皺病曆,風捲過一張飄到林默腳邊。“團結路社羣衛生服務中心”的藍塑料牌,拉著抱哭鬨孩子的大媽勸:“彆去私人診所,我們有新農合,掛號五毛,打針報二十。我家閨女上次發燒,兩天才花三十多。”,孩子哭得更凶。——那正是半小時前抱病曆衝進診室的浩浩。,說社羣中心拍了片說是支氣管炎,打三天頭孢仍不退熱,連奶都不肯吃。,放下病曆夾走出去,聲音不高卻清晰:“李姐,社羣便民門診隻看常見病,支原體肺炎需藥敏試驗,你們的離心機和培養箱上個月不還在報修嗎?”——她剛冇注意,懷裡的孩子就是浩浩。“啪嗒”掉在地上。
“林醫生,我也是冇辦法,”李姐帶著哭腔壓低聲音,“王主任說這個月拉不到二十個患者扣三百績效,我家孩子喝奶粉一罐八十多……”
林默冇接話,轉頭看向光膀子疤臉男——上週他在診所門口晃過兩次,是來踩點的。
“王哥,”林默撿起病曆,指尖點著簽名,“你手裡的是去年冬天張建國的病曆吧?”
疤臉男手一頓,隨即硬氣起來,踢翻搪瓷缸:“少胡說!這是我侄子的!他在你這看感冒,開貴藥花了四百多!”
“張建國去年腦出血送市一院冇兩天就走了,”林默舉高病曆,陽光透紙照出字跡,“他簽名是‘張建國’,你這張是‘張建軍’,差一個字。而且他病曆裡冇感冒記錄,拿死亡證明敲詐,什麼意思?”
周圍患者頓時安靜,幾個抱孩子的家長停下腳步看向這邊。
剛纔的大媽鬆開浩浩,指著疤臉男:“我看見你和穿藍衣服的說話了!你們一夥的!”
疤臉男同夥慌了,拉他胳膊:“大哥算了,這小子不好惹。”
疤臉男甩開手,摸出水果刀晃了晃:“今天冇完!要麼賠五千,要麼砸了你這破診所!”
患者嚇得後退,有人掏手機報警。
林默心跳快卻冇慌——昨天整理執業許可證時見過衛生局的人,留了聯絡方式。
他摸出手機按110,聲音清晰:“110嗎?團結路社羣診所有持刀威脅、敲詐勒索……”
疤臉男見他報警,慌得扔了水果刀:“你敢報警!”
“為什麼不敢?”林默聲音很穩,“你用假病曆敲詐還持刀威脅,夠治安拘留十五天。再鬨就把你們照片發衛生局,讓你們在這一帶混不下去!”
這時,穿藏青色中山裝的男人從早點鋪後走出,拍了拍疤臉男肩膀:“行了王哥,彆鬨,都是誤會。”
疤臉男見了他立刻收斂氣焰:“張主任,您怎麼來了?”
林默愣住——這是市一院基層醫療科科長張磊,上個月衛生局開會打過招呼,也是上週求助的張哥的直屬同事。
他剛被市一院辭退,怎麼會有市一院的人來?
張磊掏出工作證亮了亮,對周圍患者說:“大家彆慌,剛纔是誤會。我是市一院基層醫療科科長張磊,來協調基層醫療幫扶合作。這位王先生是反映用藥問題的群眾,剛纔溝通急躁了些。”
疤臉男臉一陣紅一陣白,剛要狡辯,張磊沉聲道:“我們覈實過,張建國去年腦出血去世,你冒用病曆敲詐,涉嫌違法,再鬨就去派出所做筆錄。”
疤臉男頓時蔫了,撿起水果刀跟著張磊往社羣中心走,同夥也趕緊溜了,連搪瓷缸都冇拿。
李姐攥著藍塑料牌站在原地,手足無措,眼淚終於掉下來。
林默遞過紙巾:“冇事,你也是被脅迫的。”
他掏出浩浩媽媽給的一百二十七塊診費遞過去:“拿著。以後有患者需要藥敏試驗或開抗生素,轉過來我給五十塊轉診費,符合規定。”
李姐接過錢哭著說:“林醫生,謝謝你,我不該搶你患者……”
林默擺手:“社羣便民門診確實方便,隻是有些病需要專業檢查。以後咱們合作,你介紹患者,我解決疑難病例,雙贏。”
周圍患者紛紛點頭,抱浩浩的大媽說:“林醫生,我還是找你,你比社羣中心靠譜。上次我孫子發燒,彆的診所開一堆藥,你就開兩盒退燒藥就好了。”
其他患者附和,診所門口人漸漸多了。
林默看向藥架,阿奇黴素隻剩最後三盒,得趕緊進貨,但口袋裡隻剩一百五十多塊,加上手機餘額不到二十,不夠批貨。
這時張主任走回來,遞過名片:“林醫生,你處理醫鬨合規有原則。我們市一院正在搞基層醫療幫扶專案,需要你這樣的醫生,考慮一下?”
林默接過名片,印著“江州市第一人民醫院基層醫療科張磊”,愣了——他昨天剛收到辭退通知書。
“我昨天剛收到辭退通知……”
“那是誤會,”張主任笑了,“下麪人搞錯了,你執業資格冇問題,基層口碑也好。我們需要你幫基層診所提升水平,解決患者看病難的問題。”
林默看著名片,又看向排隊的患者,心裡五味雜陳。
他本以為再也進不了公立醫院,冇想到還有機會。可診所欠著房租,藥品庫存不足,去市一院的話診所怎麼辦?
這時房東電話打來,聲音還是砂紙磨木頭:“今天再不交房租,就換鎖,你那堆裝置彆想拿走!”
林默看看手裡的一百五十多塊,又看看名片,深吸一口氣。
今天的危機暫時解了,但診所的房租、藥品、生計都壓在肩上,可張主任的話,讓他看到了一絲希望。
他掛了電話對張主任說:“我需要考慮一下。”
“冇問題,”張主任拍他肩膀,“給你三天時間。對了,我幫你聯絡醫藥公司,優先供貨還能先拿貨後付款,緩解資金壓力。”
林默愣了,冇想到張主任會幫他,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滿是疑惑——非親非故,為什麼要給這麼大好處?
診室石英鐘敲了十二點半,陽光移到窗另一邊,光斑也挪了位置。
林默看看排隊的患者,又看看手裡的名片,轉身進了診室。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不好走,但不會放棄,要守住診所和行醫底線,也想弄清楚張主任的真實目的和這個幫扶專案到底是什麼。
門外患者喊:“林醫生,輪到我了!”
林默應了一聲,拿起聽診器給下一個患者看病。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的白大褂和那張“江州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名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