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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古不是冇有見過被山選中的人類,最終走入大山,消失在密林深處。
但他從未見過一個普通人類,如此貼近山神,而山神喜愛她,以至於想要將她神隱。
果然。
這傢夥不是人類吧。
銀古這樣想著,開口喊住了她。
然後——
她被嚇到了。
那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像一隻不小心撞見人的山貓。連身上那件光之衣都跟著炸開一圈,蕩起層層漣漪。
更像炸毛的貓了啊……
銀古移開視線。
啊,看得太久了。
“我叫銀古。”銀古說,語氣儘量放得柔和,“是個蟲師。”
怕你不清楚什麼是蟲師,銀古解釋:“蟲師就是處理各種蟲引發的問題的專家。”
銀古仰起頭看向周圍的樹木。草木葳蕤,長得極好。山神會聚集在光脈豐沛的地方,甚至山澗裡的光脈直接露天了,雖然很淺,不過這個狀態是符合的。
但——
蟲的活躍度不對。這裡應該到處都是蟲纔對。
更何況,銀古本身就是那種會吸引蟲的體質。他站在這裡這麼久,按理說早就該被蟲包圍了。
可現在一隻蟲都冇有。
“為什麼不選擇離開呢?”銀古問,目光從樹梢落回光之殿的臉上,“這個世界確實有點問題。蟲都很不活躍。”
你用刀扇遮住自己的下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眨了眨,然後你不由地鼓了鼓臉。
“因為還有事情冇有做完呀。”
聲音悶悶的,從扇子後麵傳出來。
“我要是不做好的話……”你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我會很難受。”
你知道自己強迫症這個毛病治不好了。
“銀古。”你念銀古的名字,突然頓住了。
銀古微微側頭看你。
“啊,這其實也是一種蟲的名字。”銀古抬手掀開自己遮住左眼的銀髮,下麵是一隻綠色的義眼,“太過黑暗的夜裡麵,總是充滿了危險,作為交換,我活了下來。”
“真可憐。”
銀古聽見光之殿這麼感慨,啊……她大概是想感歎他失去眼睛很不幸吧。等下要怎麼安慰人呢?他不會哄女孩子誒。
“你連過去的記憶也都被吃掉了。”
一隻手撫上了銀古的臉,指尖觸及左眼下方的一小塊麵板。
她什麼時候靠近的?!
“失去了來處,卻連歸處也無法擁有。”
你的目光落到銀古的義眼上。銀古告訴了你他的名字,你竟恍惚看見一個男孩在黑暗中奔逃,被吃掉記憶,乃至被吃掉自己的名字才逃脫。
她是怎麼知道的?他就隻告訴了她一個名字——她果然不是人類?!蟲?!還是彆的什麼?
非人之物有著和人類截然不同的執行規則,無法理解人類的規則。
冷靜,冷靜下來。
銀古在心裡默唸了兩遍,接著便開口詢問:“你頭上的花冠…賣嗎?”
接著,銀古的語氣變快了些,像是想要掩飾和逃避什麼,吐露許多話語。
趕緊轉移對方的注意力。
“這是山神花冠,戴上它就可以行事一部分山神的權力。”
“不過,隨著山神離開,上麵的花很快就會凋謝,到時候隻能當成擺設。”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願意出錢買下,或者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我看看我身上有冇有。”
你歪了歪腦袋,放下了手,剛剛銀古心跳得很快,臉都紅了,他好像是被你嚇到了。黑黑亦是大聲嘲笑對方。
“不過,見血封喉的毒藥冇有,治病救人的藥需要對症下藥,你可能用不上。”銀古及時補充。
“冇有抗生素嗎?”
“那種東西太貴了,我冇有。”
“好吧。”
“那,有驅蟲的藥嗎?”
“啊?”
銀古的眼神像是在說“你還需要這種要嗎”。
當然要的啊。你想。
“我對蚊蟲叮咬過敏,所以很怕蚊子,有驅蚊的藥,或者是止癢消腫的藥水嗎?”
銀古愣愣地點頭:“有的。”
鈴!——鈴!——
一瞬間,鈴聲如急風驟雨般席捲整座森林。
你身上的光之衣猝然散開,化作點點螢火飛舞在空中,像是一場永不下落的雪。
藤蔓花冠上的鈴果如雨滴般墜落,每一顆掉落在地上便是一聲鈴響。
那漫山遍野的鈴聲,怕也是從此而來。
鈴果如雨墜落。
紅衣華服的少女怔愣地仰頭,像是想要再看一眼遠去的山神們。
“來不及了,祂們要離開了。”銀古的聲音繃緊,他必須要跟著祂們離開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銀古轉身單膝跪地急急忙忙掏出自己箱子裡麵的草藥,來不及分辨,統統掃出來堆在地上。
你摘下花冠,此刻上麵的鈴果落儘,花朵都已枯萎,藤蔓木質化,但是依舊保留著向上的生命力。
呀,變成枯榮冠冕了。
銀古隻覺得頭上一沉,光之殿已將花冠給他戴上了。
“快走吧,山在呼喚你。”
“人子啊,我給不了你太多的祝福,每個人對幸福的定義也不同,但是我祝願你,願你始終走在獲得幸福的路上,究竟抵達何種終點,由你自己來決定。”
……
紅衣華服的少女靜靜立在漫天螢火中,那螢火紛紛揚揚,像一場永不停歇的雪。
而她站在那裡,如一團紅色火焰在雪中燃燒。
光之殿……絕非人世間的人類。
絕對會被騙得什麼都不剩!尤其是那群被山神蓋棺定論是不幸的忍者。
“不要太相信人類,光之殿様。”銀古嚴厲警告你。
你:我從來冇有信過人類哦。
因為你連自己都不相信——強迫症是這樣的,就算是已經出門了,你也一定要回家看看有冇有關煤氣。甚至要重複三次!
你也想哭著打自己,不要再返回去看了,但是控製不住自己呀。
銀古看錶情未變的光之殿歎氣,他把所有對方可能用得上而且不會“複活”的蟲藥給了對方。
“使用方法都寫在瓶子底下。”
“再見了,光之殿様。”
銀髮綠眼的蟲師轉身,循著漫山鈴聲跟上山神們的步伐。
……
…………
啊,結束了……鈴聲冇有了。
你站在原地,忍不住失落地低頭。
然後,還有一件更為現實和迫切的事情需要你來苦惱。
你該怎麼回去呢?
【啊啊啊,黑黑黑黑黑黑,救救我救救我,救一下啊啊,我知道你一定記住了回去的路!】
黑黑嘖了一聲,真的是頭痛死了,笨蛋伽羅。
【吵死了你。】
【轉身,直走!走到一個顯眼的位置躺下去。】
【誒?】
【誒什麼誒,那隻鹿帶你跑了兩座山啊!兩座山!你一個人根本走不回去!給我找個地方乖乖躺好,明天等千手女忍發現你不見了把你撈回來。】
【哦,好吧。】
你抱著扇子乖巧應下,一點螢火落在你眼前,你伸手讓螢火落在你的掌心。
“好乖呀。”見光點真的落下來,你笑了起來。
你不怕蟲子,你7歲買的第一本書就是高清彩圖的《昆蟲記》,你寫的第一篇高分作文就是寫掛在你家燈上的小蜘蛛。
你:隻要不咬你,大家都是好朋友。
“你會想祂們嗎?”
“你為什麼不跟祂們走呢?”
“秋天過去就是冬天了……不過冇有關係,春天依舊會回來,所以,冇有關係的。”
你抬手輕輕擦去臉上的淚水,春天,春天,春天……好難過啊。為什麼春天還冇有來。
螢火飛走了,而你要繼續向前走。
“嗚。”
“嗚——額?!”
你揉了揉眼睛,一抬頭就看見了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麼冇有去睡覺?”
為什麼看見他想到的第一句話是這個?這麼關注他究竟有冇有休息乾什麼?自從能夠獨立接任務之後,就冇有人管他按時上床睡覺了。千手扉間好想現在抬腳就走,不要管伽羅了。
千手扉間深吸一口氣,看著抓不住重點的紅衣少女:“姬君才應該是要回答這個問題的人吧,為什麼您會出現在距離南賀川兩座山的這裡。”
你舉起扇子用扇麵遮住自己的嘴,表示拒絕回答。
千手扉間吐出長長的一口氣。
這位伽羅姬君啊。
實際上,他看見了。
今夜無月,千手扉間在伽羅院落的門扉上刻下了一道警戒術式。
然而,當術式被觸發,千手扉間提著刀衝出去砍入侵者的時候,他看見了伽羅獨自一人走入森林。
百草低伏,枝椏避讓,白鹿垂首。
曾經,他大哥說自己在林間看見了山神大人,那時千手扉間嗤之以鼻,隻覺得大哥是吃毒蘑菇中毒,神誌不清了。
怎麼可能會有呢?
健壯而美麗的白鹿矗立在林間,鹿角崢嶸,眼神威嚴。牡鹿角上的藤蔓與花朵微微發著光,照映在少女的臉上,彷彿山生的靈。
千手扉間追到一處古木參天的地方便失去了一人一鹿的蹤跡。
好似少女被山神選中神隱,再不歸來。
又彷彿不過是一個刹那,一抹白色的影子突兀地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哀傷卻瀰漫在低頭垂眉的影子上。
無禮的男人,隨意驚嚇姬君。
千手扉間皺眉,聽聞山神們試圖帶走姬君,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選擇留下來了。
白色褪去,火色蔓延。更加精緻美麗的華服顯露,如明珠擦去灰塵。
千手扉間單膝點地,果不其然他看見拒絕回答的少女瞪大眼睛,朝他走近了一步。
“姬君,更深露重,先回去吧。”千手扉間低聲道。
哦。
你走過去。
千手扉間睜大了眼睛,他低頭和仰起來看他的眼睛四目相對。
雖然他猜到你很有可能會選擇往常桃華抱離你時,最常用的姿勢,但是但是——
千手扉間右膝著地,左膝立起。
你抱住他脖子坐到他的左腿上。
你看著他。
你:不抱我走嗎?
千手扉間沉默一瞬,複又開口:“……光之殿様?”
【啊啊啊——】
你簡直要和在腦子裡尖叫的讓你離千手扉間遠一點的黑黑一起來個尖叫二重奏。
你:這和忽然有人喊你網名又什麼區彆啊!!!
千手扉間冷聲道:“真正的貴族是不會同情忍者的,更不會為了我們流淚。”
“世有等差,人分九流,士農工商,四者之下還有穢多非人。”
“例如穢多的身份,隻抵一般町人的七分之一,如果再有六名穢多被殺,方能處死一名下等町人。”
連賤民都有七分之一的價值。而忍者——他們連這個數字都冇有。
“有啊,有貴族同情你們。”你說。
你讀過他們寫的文字,他們一生踐行的事業。不單單是貴族,更多的是普通人。他們教會了你,冇有人低賤如塵埃。《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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