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林丞相倒是識時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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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帝褚明修站在殿門前,小小的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單薄,但他站得很直。
視線緩緩掃視著,他看到了台下眾人的反應,文官的驚恐,武將的激動。
還有那些宮女太監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的模樣。
他也看到了蕭燼看向他的眼神,複雜而深沉。
母後不喜歡自己,國舅也從未正眼瞧過自己,自己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個可以隨意擺佈的傀儡而已。
既然如此,那......
他也不要他們了。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像藤蔓般瘋狂生長,將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纏得死死的。
他是皇帝。
父皇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修兒,這江山交給你了,蕭燼是忠臣,你要信他,要聽他的話。”
那時候他不懂,隻知道點頭。
後來母後和國舅總是說蕭燼是外人,不可信,說父皇糊塗了,說這江山應該由趙家來輔佐。
他聽著,記著,卻不知道該信誰。
直到今天——
他親眼看見國舅私養死士,聽見太後對父皇的怨恨,聽見他們如何設計害死父皇和其他皇子。
他才明白,父皇是對的。
母後和國舅要的,從來不是輔佐他,而是控製他,控製這江山。
那他憑什麼還要留著他們?
憑什麼還要讓他們繼續禍害這大晟江山?
誅三族又如何?
他是皇帝,他要為這江山負責。
想到這裡,幼帝的眼神更加堅定。
他收回視線,落向廣場上黑壓壓的臣子,繼續開口,聲音稚嫩卻清晰:
“趙寅、王顯之及一眾刺客,收押候審,凡有牽連者,一律嚴懲。”
“此案由攝政王全權督辦,三司配合,徹查所有涉案人員,絕不姑息!”
旨意一下,塵埃落定。
文官們噤若寒蟬,無人敢言。
有人悄悄看向林文淵,希望這位丞相能說些什麼,可林文淵隻是閉著眼,一言不發。
武將們則是長長鬆了口氣,秦莽第一個跪地高呼:“陛下聖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其他武將齊聲附和,聲震雲霄。
蕭燼看著眼前眼眶通紅,卻倔強著不讓淚落下的小皇帝,微微躬身:“臣,領旨。”
誅三族,意料之外,卻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因為,他也是趙家人。
旨意既下,人群開始慢慢散去。
禁衛軍上前,將那串俘虜押走。
那些死士和江湖殺手此刻已是麵如死灰,知道自己必死無疑,有人試圖掙紮,被禁衛軍一記刀柄砸在背上,頓時老實了。
囚車裡的趙寅和王顯之也被拖了出來。
趙寅還在嘶喊,咒罵,卻終究是徒勞無力。
王顯之則是一臉死灰,任由禁衛軍拖拽,口中喃喃:“完了......全完了......”
蕭燼看著這一幕,對血翎和赤九道:“將今日在場的所有文官,全部帶往大理寺,一一審問。”
“凡與趙家有牽連者,一律收監,記住,是全部。”
“是!”血翎和赤九領命,立刻帶人行動。
文官們頓時炸了鍋。
“蕭燼!你敢!我等乃朝廷命官,豈容你隨意拘捕!”
“陛下!陛下救命啊!攝政王這是要清除異己啊!”
“林丞相!您說句話啊......”
林文淵睜開眼,看著那些驚慌失措的同僚,又看看麵無表情的蕭燼,最後看向殿門前的小皇帝。
小皇帝正靜靜看著他。
那雙眼睛,雖然稚嫩,此刻卻已經有了帝王的威嚴。
林文淵心中一凜,最終隻是歎了口氣,對眾文官道:“既然陛下有旨,徹查所有涉案人員,我等自當配合。”
“清者自清,諸位不必驚慌。”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誰都聽得出其中的無奈。
秦莽在一旁冷笑:“林丞相倒是識時務。”
林文淵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整理了一下官袍,主動朝禁衛軍走去。
有他帶頭,其他文官也隻好跟上。
一時間,乾元殿前哭喊聲、求饒聲、怒罵聲響成一片,場麵混亂不堪。
武將們看著這一幕,臉上喜色難掩。
副將湊到秦莽身邊,低聲道:“將軍,這......我不是在做夢吧?”
秦莽翻了個白眼:“做什麼夢?冇睡醒回去繼續睡。”
副將嘿嘿一笑,激動的手足無措,秦莽紅著眼眶歎了口氣,語氣中卻是抑製不住的開心。
“這些年,朝堂被這些酸儒把持,咱們這些武夫受儘窩囊氣,今日總算能出口惡氣。”
“可是......”另一個將領有些擔憂,“一下子抓這麼多人,朝政會不會癱瘓?”
“癱瘓?”秦莽嗤笑,“離了他們,大晟就轉不動了?”
“邊關將士浴血奮戰的時候,他們在乾嘛?在喝花酒,在寫彈劾奏摺,這種人,抓得越多越好!”
眾將聞言,紛紛點頭。
是啊,這些年,他們在邊關拚死拚活,這些文官在郢都享清福,還要說他們“武將跋扈”“功高震主”。
憑什麼?
現在好了,終於能安靜了。
秦莽看著蕭燼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他本以為蕭燼此次回京,是拿住了趙弘什麼把柄,可他怎麼也冇想到,事情會以這樣戲劇性的方式收場。
蕭燼受身份桎梏,受恩情束縛,披著攝政王的名頭,卻連一個普通王爺都比他要好。
因為他們知道,蕭燼太過重情重義。
這些年來,彆說是蕭燼了,就是他們這些不曾站在戰火中心的武將,都被趙家處處遏製,彈劾。
暗地裡他們無數次想過,也曾說過“反了算了”,可酒過三巡,又默契選擇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他們更清楚,蕭燼之所以處處受製,一來是因為身份,二來是因為他們這些跟著他的人。
因為趙弘那種人是不擇手段的,一旦逼急了他,他會像條瘋狗一樣逮人就咬。
蕭燼獨身一人,可他們這些武將有家,有兒女,有牽掛......
若是無法一次解決趙弘,誰也不敢輕易去賭。
這三年,他們連攝政王府都未曾踏足過,因為蕭燼不讓。
三年前,他們剛從邊關回來,許多將士連個落腳點都冇有。
一直跟在蕭燼身邊的兩名副將便隨著蕭燼去了先帝準備的府邸,也就是如今的攝政王府。
然而,兩日後,兩人被髮現死在了城西的破廟中。
他們都猜到是誰乾的,可當時的蕭燼包括他們,都處於風口浪尖之上,抓不到實際性的證據,他們便奈何不得趙弘。
也是從此之後,蕭燼便不讓他們去攝政王府,他們倒是不怕,可他們的家人呢?
人呐,就是有太多牽掛了,所以纔會處處受製。
可,若不是蕭燼這般,先帝又怎會放心讓他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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