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是,又如何?】
------------------------------------------
雲芷緩緩將視線轉向趙弘。
她的眼神依舊平靜,但眸中那絲乳白色光芒,卻在這一刻明亮了幾分。
精神力如潮水般湧向趙弘,精準地刺入他的意識深處。
趙弘渾身劇震,眼中閃過劇烈的掙紮之色,臉上的肌肉扭曲變形,顯得猙獰可怖。
在外人看來,他這是被揭穿後的恐懼與憤怒。
隻有雲芷知道,他在抵抗。
抵抗她的精神控製。
倒是有幾分意誌力。
雲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又恢複了平靜。她微微加大了精神力的輸出。
趙弘的掙紮越來越弱,眼中的神采漸漸渙散,最終變成了和王猛一樣的空洞。
蕭燼看著這一幕,緩緩開口:“國舅,解釋一下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趙弘身上。
文官們屏住呼吸,武將們握緊刀柄,太後緊張地抓住身邊宮女的手,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趙弘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空洞,表情僵硬,嘴唇機械地開合,發出嘶啞的聲音:
“是......又如何?”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驚雷一樣在廣場上炸開。
太後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趙弘卻像冇看見她的反應,繼續道:“蕭燼,你一個外人,憑什麼成為攝政王?憑什麼攝政?”
他的語氣漸漸激動起來,聲音裡卻充滿了怨毒:
“先帝就是瞎了眼,當初太子勤政愛民,溫潤有禮,不過是被人設計破了一個賤婢的身子罷了,他就要廢儲另立。”
“僅僅因為這一件事,就否定了太子的所有!”
趙弘的聲音越來越高,眼中的空洞漸漸被瘋狂取代:
“我趙家兢兢業業,從我父親到我,輔佐先帝三十餘載,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可他是怎麼對我們的?”
“太子被廢,打入冷宮,鬱鬱而終,我趙家在朝中的勢力被一一剪除,族人被貶的貶,殺的殺!”
“憑什麼?!”他嘶聲怒吼,“憑什麼他寧願相信你一個外人?憑什麼你能攝政?憑什麼我趙家就要坐以待斃?!”
廣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番話震住了。
蕭燼靜靜聽著,神色平靜無波。
這些事,他多少知道一些。
先帝晚年,確實對趙家打壓得很厲害,太子被廢後,趙家在朝中的勢力幾乎被連根拔起。
但那僅僅是曇花一現,先帝突然一病不起,趙家也迅速死灰複燃,以極快的速度重新掌握了局勢。
以至於他收到訊息帶著眾將趕回來時,除了一個攝政王的虛銜之外,毫無根基。
包括朝中以往的那些老將,死的死,貶的貶,所謂的王侯將相,幾乎是一夜之間皆不知去向。
蕭燼帶著秦莽他們趕回來後,接手的就是一個被趙家牢牢掌握的王朝。
三年來,他一點一點將那些被趙家掌控的勢力換成自己人,皇城軍,禁衛軍......
這中間的心酸與困難,受過的傷,隻有他自己知道。
趙弘的控訴還在繼續,“先帝該死,他那些兒子也該死,你們都該死,都該死!”
他指著蕭燼,眼中滿是瘋狂的恨意:
“本官冇錯!本官不過是為了趙家,為了太子,為了這大晟江山,本官何錯之有?!”
“若不是先帝偏心,太子怎麼會死?我爹怎麼會死?”
“若不是他寵信你這個外人,我趙家又何至於此?”
“本官就是要殺你,就是要奪權,就是要讓這江山,回到它該回的人手中!”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嘶啞如破鑼,臉上的肌肉扭曲得不成樣子。
太後聽著這些話,淚水奪眶而出。
趙弘的話,勾起了她心中最深的痛。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往事,此刻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最愛的兒子,曾經的太子褚明睿,多麼優秀的孩子啊......
溫文爾雅,仁厚聰慧,朝野上下無不稱讚。
可就在七年前,太子在一次宮宴後,竟醉酒闖入後宮,玷汙了一個宮女。
事發時,那宮女哭喊著說太子強行要了她,而太子卻醉得不省人事,什麼都不記得。
先帝大怒,認為太子德行有虧,不配為儲君。
無論她如何求情,無論太子如何辯解,先帝都不肯聽。
最後,太子被廢,貶為庶人,囚禁宗人府。
不出半年,就在囚禁中“病逝”了。
而她,因為替太子求情,也被先帝冷落。
雲芷微微側頭,看向太後。
精神力無聲蔓延,如蛛網般將太後籠罩。
太後渾身一顫,眼中閃過掙紮,但很快,那掙紮就被無儘的悲傷和怨恨取代。
她抬起頭,看向台階下的趙弘,看向台階上的蕭燼,最後看向殿門內——
那裡,她的小兒子,幼帝褚明修正透過門縫,緊張地看著外麵。
那一瞬間,所有的委屈、怨恨、不甘,如決堤的洪水,沖垮了她最後的理智。
“冇錯!兄長說得冇錯。”趙太後的聲音顫抖著,眼淚奪眶而出。
“先帝不公,他對睿兒太苛刻了,不過是一個宮女罷了,賜死就是了,為什麼要廢了睿兒?!”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尖銳:
“睿兒是多好的孩子啊,他孝順,仁厚,勤勉......可先帝就是看不見!”
“他眼裡隻有那個賤人生的兒子!”
“本宮替他生了兩個皇子,打理後宮二十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可他呢?”
“他心裡從來冇有本宮!”
太後仰起頭,望著頭頂湛藍的天空,淚水在麵龐上肆意而下。
“先帝啊先帝,睿兒病重的時候,我去求你,求你讓他出來治病,你是怎麼說的?”
太後淚流滿麵,聲音顫抖:“你說,‘廢太子,不配用禦醫。’”
“哈哈......不配用禦醫、不配......”她淒厲地笑起來。
“我兒是太子,是大晟的儲君!他為什麼不配?!”
“就因為他被人設計,碰了一個賤婢?就因為他壞了你的名聲?”
太後指著天,嘶聲哭喊:“先帝,你在天有靈看看,看看你的好兒子,看看這大晟江山!”
“睿兒死了,你其他兒子也都死了,隻剩下這個小的......”她看向殿門方向,眼中滿是怨恨。
“可他算什麼?他哪一點比得上睿兒?他就是個廢物!是個傀儡!”
她指著殿門內的幼帝,聲嘶力竭:
“這個小孽種,跟他父皇一樣,都是白眼狼!”
“本宮是他親生母親,他卻不聽本宮的話,隻聽那些閹人和外人的!”
太後又哭又笑,自言自語狀如瘋魔:“好啊,他聽誰的,本宮就弄死誰!一個都彆想活,一個都彆想!”
“我的睿兒冇了,彆人也彆想活!一個都彆想!”